“怎么会这样?”
水泥地很凉,寒气通过单薄的裤子渗进来。
手指在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焦躁。
它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比以前粗了,关节突出,手背上有浅色的汗毛。
指甲缝里有黑泥。
它已经很久没照镜子了。
最后一次是在两个月前,公寓洗手间的镜子里,那张脸浮肿,下巴有新冒出来的胡茬,被剃须刀刮破的地方结着暗红色的痂。
现在那些外源性激素停了。
起初是药房说缺货,需要特殊审批。
然后常去的诊所关门了。
它试过黑市,价格涨了三倍,而且纯度可疑。
上周最后一支注射剂用完了。
脑子变得清醒了一些。
象一层雾被吹散,但不是好的那种清醒。
是疼痛的清醒,所有被化学抚平的情绪和记忆突然翻涌上来,没有过滤,直接砸进意识里。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有些粗狂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
我是为什么要吃这些东西的?
哦。
是我没钱读书。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废纸。
库拉开始回忆。
记忆自己涌上来。
一开始在街上打工。
存了两年钱,加之奖学金贷款,从社区学院转到州立大学。
然后就没钱了。
学费每年涨,课本费是另一个数字。
它申请了更多的贷款。
刚好那时黑法老上台。
它记得那些政策。
关于多样性、包容性、身份认同的行政命令和拨款项目。
校园里突然多了很多研讨会、支持小组、专项奖学金。
它去了一个活动。
组织者是位穿西装套裙的非裔女性。
她展示数据:跨性别者,尤其是有色人种跨性别者,在教育和就业上面临的系统性障碍。
然后她介绍赋能路径,包括医疗补助、法律支持、以及“可见性建设”。
“你的故事是有价值的。”
她对库拉说。
库拉当时还留着长发,穿裙子。
它说了自己的经历:打工、求学、对未来的恐惧。
三个月后,它成了校园里的代表性面孔。
照片出现在招生手册上,被邀请去各种会议发言,社交媒体账号有了认证标志和数万关注者。
一条赞助私信进来,来自一家制药公司。
报酬不错。
它接受了。
然后是更多的采访、演讲、顾问职位。
它换了公寓,买了新衣服,银行账户的数字第一次突破六位数。
它开始定期注射激素。
手术排上了日程。
然后————
我的工作怎么没了?
记忆在这里变得混乱。
好象是一夜之间。
邮件通知,合同终止,措辞礼貌但没有任何解释。
之前频繁联系的机构主管不再回复消息。
社交媒体上的交互数直线下跌。
政策怎么没了?
它模糊地记得新闻推送。
新的行政命令,预算调整,焦点转移。
怎么我有这么多的贷款?
它打开手机银行应用。
屏幕上数字很长,前面有负号。
学生贷款、医疗贷款、信用卡债务。
每月最低还款额是它曾经月最高收入的两倍。
他们为什么能收走我的房子?
法拍通知是贴在门上的。
它试图打电话给律师,但对方助理说需要预付咨询费。
它被赶出来时只带了一个背包。
呜。
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