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声音。
不男不女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笛子。
它捂住耳朵。
砰。
脑袋被猛地向后扯。
已经稀疏的短发被一只手指住,头皮传来刺痛。
它被迫仰起头。
一张脸凑得很近。
金发,戴眼镜,蓝眼睛。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嘴角咧开,牙齿黄不拉几的。
金发青年说,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欢快,”这不是库拉女士吗?哦不对,应该是库拉先生。
他歪了歪头,象在认真思考,“碧池?不对,别侮辱碧池了,你这个怪物!还记得我吗?”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枪口抵在库拉额头上,金属冰凉。
库拉睁大眼睛。
视线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它试图看清这张脸。
“你是————杰克?”
它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开口说道。
“哈哈哈!杰克?哈哈哈!”
金发青年大笑,肩膀抖动,但握枪的手很稳。
“看来我的重大变故,不过是你换钱的一个小小的台阶而已。哈哈哈哈!”
笑声突然停下。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库拉的鼻子。
库拉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酸味,还有某种甜腻的化学气息。
“两年前。十月十七号。下午两点半。社会学201教室。”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举手问了个问题。关于你那篇结构暴力与身份叙事”的阅读材料。我用了“他”来指代你。因为我他妈的当时真的不知道!”
他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漏气的轮胎。
“你当时笑了。对,就是那种宽容又怜悯”的笑。你说我们需要纠正这种无意识的伤害性语言”。”
枪口在库拉额头上碾了一下。
“然后下周一,我收到了学生行为办公室的通知。基于匿名举报,涉嫌基于性别认同的骚扰”。听证会。申诉。没用。”
他语速越来越快,“我被停学了!奖学金贷款只剩贷款了!实习机会黄了!我他妈的背了那么久的学贷才上的学啊!就因为你个该死的碧池觉得被冒犯了!”
库拉看着他。
这张扭曲的脸,充血的眼睛,颤斗的嘴角。
它不记得。
真的不记得。
它只记得那些年站在讲台上、镜头前,说着排练过无数次的话。
关于伤害,关于包容,关于创造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每句话后面都有数据支持,有理论引用,有恰到好处的个人故事。
那些话像流水一样从嘴里出来,流进麦克风,流进记录本,流进拨款申请书的某个章节。
它从没想过这些话掉在地上,会砸出什么样的坑。
金发青年轻声说,象在提醒自己,”我的名字。记住了吗?虽然你也记不住。”
他看着库拉空洞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药物戒断后的茫然和生理性的泪水。
和他来这里路上看到的,那些躺在巷子里、抱着强化剂注射器的脸,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很累。
所有堵在胸口两年的话,所有在无数个失眠夜里排练过的质问和怒吼,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意义。
这个怪物甚至不记得他。
砰。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很响。
库拉的头部直接半边开花砸在了地上。
手枪还举着,枪口飘出青烟。
他低头看着库拉的尸体。
看着那张既不象男人也不象女人的脸,看着那身脏兮兮的、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
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