励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赵立功,为了推广他们未来的芯片,喝到胃出血,躺在医院里还在打电话联系渠道商时,他把自己实验室门口那块“赵立功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悄悄地摘了下来。
俞振,在看到励民团队,为了实现一个低功耗的特性,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终拿出了一个既不增加成本,又能显著提升续航时间的绝妙方案时,他第一次,主动地,为励民的实验室,订了一次丰盛的下午茶。
而赵立功,在一次产品讨论会上,竟然磕磕巴巴地,说出了一个专业的芯片术语“gpio”(通用输入输出接口),来描述他那个“跑马灯”的须求时,整个会议室,都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
时间进入深秋,杭州西溪湿地的芦花,开得象一片片雪白的海洋。
但对于方舟半导体的所有人来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窗外的风景了。自“伏羲一号”项目激活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月。这五个月,对于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怪胎”团队而言,如同经历了一场炼狱般的淬炼。
项目已经进入了最关键,也最痛苦的攻坚阶段。
【励民的“算法地狱”:一个比特的战争】
凌晨三点,方舟半导体研发大楼a座,依旧灯火通明。
励民的音频算法实验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烟灰缸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烟头,空咖啡杯和红牛罐子,散落在每一个角落。
励民,这位技术偏执狂,已经连续72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灼热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屏幕上,两段不断滚动的音频波形图和下方密密麻麻的二进位数据流。
他正在打一场,属于他一个人的战争。
战争的起因,源于三天前,赵立功从华强北发来的一封“鸡毛信”。信里,赵立功用他那标志性的、充满了错别字的口吻写道:“老励,出大事了!现在市面上,流行一种新的‘玩法’,叫‘音质修复’。就是把那些从网上下载的,码率很低的‘垃圾’p3,通过软件处理,让它听起来,好象变得清淅一点。这玩意儿,那些木耳朵用户,最吃这一套!我们的芯片,能不能也加之这个功能?不用太牛逼,只要听起来,比没处理的强就行!这个功能,能让我们多卖五毛钱!”
这个在赵立功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市场须求”,但在励民这里,却引发了一场技术上的海啸。
用算法,去修复被有损压缩破坏掉的音频信号,这在学术上,被称为“音频带宽扩展”(audio bandwidth extension)。这是一个世界级的技术难题。要在“伏羲一号”那颗计算能力极其有限的、成本被压缩到极致的芯片上,去实时实现这个功能,这无异于,要求一个小学生,去徒手计算黎曼猜想。
励民的第一反应,是回一封邮件,告诉赵立功,两个字——“做梦”。
但是,当他冷静下来后,他那该死的、作为技术偏执狂的骄傲和好胜心,却被点燃了。
做不到?在他的技术世界里,就没有“做不到”这三个字!
于是,他把自己,关进了这个“算法地狱”。
他抛弃了所有复杂的学术模型,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根本无法在“伏羲一号”那可怜的硬件资源上运行。他必须从最底层的、最原始的音频编码原理入手,去查找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捷径”。
他将一段128kbps的p3音频,分解成了最基础的dct(改进的离散馀弦变换)系数。他象一个最耐心的侦探,在数以百万计的0和1组成的数据海洋里,查找着信息丢失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