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太子的四人小轿,正在几十名神情惶恐的太监簇拥下。
像一只受了惊的蜗牛,缓缓的向这边爬来。
轿帘被一只肥硕的颤抖的手掀开了。
太子朱高炽那张比猪肝还要难看的脸露了出来。
当他看到德胜门外那尸山血海的景象时,他那本就不多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身体一软。
险些从轿子里滑下去。
“殿殿下”
身边的太监连忙扶住他。
朱高炽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座金山。
和金山之上那个被一方雪白丝帕盖住了脸的熟悉身影。
虽然看不清脸,可那身早已破碎不堪的黄金锁子甲。
那至死都保持着一种不屈姿态的身体。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他的父皇。
那个让他敬畏了一辈子,也怨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父父皇”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然后,他的眼前一黑。
“噗”的一声。
一口夹杂着胆汁和酸水的秽物喷涌而出。
吐了身前那个扶着他的太监一身。
“太子殿下。”
林远的声音从城楼之上幽幽传来。
“你的身体,可真不怎么样啊。”
“连见自己父亲最后一面,都能吐成这样。”
“真是孝感动天。”
朱高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肥鸭。
再也吐不出来了。
他连滚带爬的从轿子里摔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
对着城楼之上的林远,拼命的磕着头。
那肥硕的身体在地上蠕动着,像一团巨大的白色蛆。
“罪臣罪臣该死!”
“罪臣,叩见陛下!”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开恩?”
林远笑了。
他从城楼之上缓步走下。
苏青焰和邱峰跟在他的身后。
他一步步走到朱高炽的面前。
“朕,不是让你来磕头的。”
他用脚尖轻轻的挑起了朱高炽那沾满了泥土和呕吐物的下巴。
强迫他抬起头。
看着那座金山。
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
“朕,是让你来为你父亲,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国葬。”
“国国葬?”
朱高炽的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朕的父皇英雄一世。”
林远的声音充满了,一种悲天悯人的虚伪。
“总不能,就这么暴尸荒野吧?”
“朕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最好的棺材。”
他指了指那座金山。
“这用他朱家四代人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堆砌成的金山,做他的棺椁够不够气派?”
“朕也为他准备好了最旺的葬火。”
他又指了指瓮城之内那堆积如山的瓦剌人尸体。
“用这五千名草原勇士的尸油来点燃他的葬礼,够不够风光?”
朱高炽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剧烈的颤抖。
像一头待宰的肥猪。
“现在。”
林远松开了脚。
“就差一篇情真意切的悼词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黄色丝绸卷轴。
扔在了朱高炽的面前。
“太子殿下。”
“你是当朝储君,也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这篇悼词,由你来念最合适不过了。”
朱高炽看着脚边那卷黄色的刺眼卷轴。
他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