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最羞辱的文字。
他缓缓的伸出手。
那只曾经连笔都快握不稳的肥胖的手,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捡起了那卷决定了他和整个朱家最后一点尊严的悼词。
他缓缓的展开。
上面那用朱砂写就的一个个鲜红狰狞的大字,像一把把烧红的刀狠狠的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伪帝朱棣,篡逆凶残,杀侄夺位,致使天下动荡,民不聊生”
“今天命所归,真龙降世,林帅应天顺人,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罪臣朱高炽,沐皇恩浩荡,特恭送伪帝魂归地府,永世不得超生”
“噗——”
朱高炽再也忍不住。
又一口心血狂喷而出。
染红了那黄色的卷轴。
让上面那朱红色的字,变得更加妖异而狰狞。
“念。”
林远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很轻。
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的砸在了朱高炽的天灵盖上。
朱高炽缓缓的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那金山之上的父亲尸体。
又看了一眼跪在尸体旁,那个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的自己的亲弟弟。
他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屈辱泪水,从他那肥胖的挤成一团的眼角滑落。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用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僵硬空洞的声音开始念。
“伪帝朱棣,篡逆凶残”
他的声音不大。
却通过林远早已安排好的,那些混在人群中的“托儿”的口,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德胜门广场。
传到了每一个大明子民的耳朵里。
所有的人都静静的听着。
听着这个大明的太子,是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自己的亲生父亲。
又是如何用最卑微的姿态,来赞美那个将他们朱家踩入地狱的魔鬼。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朱高炽那空洞麻木的,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的声音,在这片血色的荒诞天地之间回荡。
终于。
他念完了。
他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
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
他很满意。
他从邱峰手中接过一支早已点燃的火把。
他走到朱高煦的面前。
他将火把递给了他。
“你的父亲。”
“你的葬礼。”
“由你亲手来点燃这最后一程。”
“最合适。”
朱高煦缓缓的抬起头。
他那双空洞的、早已流不出泪的眼睛看着林远。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接过了那支滚烫的燃烧的火把。
他站起身。
他看着那座金山。
看着那座用他朱家的财富,堆砌而成的巨大华丽的坟墓。
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用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火把狠狠的扔了上去。
“轰——”
火把落在了那堆早已被尸油和火油浸透的金银珠宝之上。
冲天的黑色火焰瞬间腾空而起,将那座金山,将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将朱家王朝那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都吞噬其中。
金在融化。
银在燃烧。
无数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哀鸣。
最后都化作了一滩滩肮脏的彩色液体。
和朱棣那正在被烧成焦炭的尸体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一幅这个世界上最昂贵,也最荒诞讽刺的地狱画卷。
林远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