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
姜聿单手扣住缰绳,指节收紧,腕力一沉,小马驹便被他死死压住,再也窜不出去,只能原地刨坑,扬起的尘土一个劲往他身上扑。
沙尘打在他衣袖上,他只是挥了一下,低头摸了摸小马驹毛茸茸的鬃毛,唇角带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卫兵就是这时候跑了过来。
姜聿安静地听完卫兵的禀告,目光往马场外一扫,捉住了一个来不及躲藏的身影。
沈星妤站在木栏杆后,有些怔神地望着他。
刚才那一幕尽数被她收尽眼底。
火盆里的光与天上的冷月一同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出清晰的棱线。眉骨分明,眼尾微挑,五官在光影下愈发冷白清俊。
他望着小马驹时,眼里没有一点锋利的情绪,只有难得的沉静与耐心。
根本不是传言中暴虐狠厉的样子。
沈星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原该是我的夫君。
沈星妤眼睛晶亮,冲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姜聿却转开眼神,松开缰绳,一言不发往反方向去了。
沈星妤无措愣在原地。
*
玉阳关外,天色比甘州更阴一些。
四四方方的关城嵌在苍灰天幕和黄土地之间,城墙上旌旗猎猎,隐约可见兵将巡逻的身影。
闫将军勒住缰绳,敛声道:“夫人,直接进关吗?”
沈方好望着那一线城墙,冷声:“进。”
一路走来,打听到的消息零零碎碎,却无一条能确定沈星妤的生死。
她已经把最坏的情形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人死、尸骨无存、名节尽失、沈家翻脸、侯府嫌恶……
闫将上前与守城校尉通报身份。
校尉一看腰牌,立刻笑了:“原来是侯爷的家眷到了,石将军昨夜就打过招呼,今日要迎贵人,各位请。”
马车进了关。
石良瀚最先得到消息,策马赶来相迎。
闫将军与军中将领极为相熟,一见面就打听:“老石,问你件事,近日有没有见过一辆侯府的马车,里头载着一位年轻姑娘?”
石良瀚一愣:“巧了……昨儿侯爷刚从大漠里带出一个女人,据说乘得正是侯府马车,怎么,你知道底细?”
闫将军一喜:“找了了?人可安好?”
沈方好心头也是一颤,立刻直起耳朵听。
石良瀚:“人没什么事,就是不太懂规矩,把兄弟们闹得头大……哎你且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闫将军哀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还是等面见侯爷再聊吧。”
马车里,桑枝眉头也舒展了:“姑娘,你听见了吗,七姑娘她没事,你可以安心了。”随即,她又疑惑:“也不知七姑娘在军营里干了什么,人家说她没规矩呢。”
沈方好:“她没规矩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
她不说话了。
桑枝:“怎么?”
沈方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侯爷已经见过沈星妤了,倘若再见到我,他便会发现我们俩的相貌惊人的相似……你说,他会不会生疑?”
车内一时寂静。
桑枝张了张口,半晌才挤出一句:“其实……其实一家子亲姐妹容貌相似也是常有的事,毕竟血脉相连,应该……应该没事吧。”
沈方好:“你也不确定,是不是?”
桑枝沉默低头。
马车只一个劲儿的往前赶。
车内的气氛愈加沉重。
桑枝忍不住:“那要不……我们走?”
沈方好合了一下眼:“那太不像话了,我们来都来了……”
“是啊。”桑枝发愁:“来都来了。”
沈方好思量片刻,无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到时候见机行事吧……与其日后被人翻旧账,不如此刻敞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