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的床榻很简陋,只是一张铺了薄褥的硬木板。
沈星妤这辈子还没躺过这么难受的床。
粗陶碗里是涩得发苦的粗茶,果子也又硬又酸,咬下去牙酸得发麻。
若是平日,在京中闺阁,这样寒酸的地方,她一刻也待不下去,可此时,她莫名地竟不再计较这些了。
因为她此刻注意力全在一个人身上。
她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姜聿看。
姜聿也正看着她,视线冷静而锋利:“你腕上有绑缚的痕迹。你是被劫持到此地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星妤支吾着说:“我是被掳来的,嗯……是在京城珍宝阁门口……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姜聿打断她。
声音不高,却不容置喙。
沈星妤喉头一哽,后面那一串说辞便咽下去了。
姜聿说话简短却平静:“敢在京城劫长宁侯府的马车,必然不是泛泛之辈,他所求为何?一路上,他难道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你?”
沈星妤抿着唇,不说话。
姜聿看着她,眼底的耐性一点一点耗尽了。
片刻,他垂下眼,眉峰拧了一下,不再逼问,转身出去了。
——他娶回来的这个夫人,怕是有点蠢笨。
龙雀正好这时掀帘冲进来,直直往姜聿身上撞去。
姜聿侧身一躲,龙雀绊了个踉跄。
沈星妤坐在榻上噗嗤笑了。
然而那二人谁也没理会她,一前一后出了帐子。
姜聿出来才发现石良瀚也守在外头。
他问:“有军情?”
龙雀和石良瀚一齐摇头。
石良瀚递上那封家信。
姜聿拆开信,一目十行,眉头拧得更紧了。
龙雀挠头:“到底咋回事,怎么还闹出真假夫人的戏码了,侯爷,你有头绪吗?”
姜聿冷冷地问:“送信的人呢?”
石良瀚:“信使到时,侯爷还在大漠里,归期未定,他等不及,说要回去向老闫复命,留下信便走了。”
姜聿挑眉:“老闫也跟来了?”
龙雀道:“那位身边有老闫跟着,八成错不了,可里头这位……她为何要报夫人的名号?”
姜聿把信收在怀里,表情淡淡的,辨不出情绪,道:“等人都到了再说,我也很想知道,这是在闹什么。”
沈星妤端坐帐中,眼睛时不时往门口飘,盼等姜聿回来。
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帐外夜色愈深,姜聿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她按捺不住起身,走出军帐,向门口的卫兵打听:“侯爷呢?”
卫兵恭恭敬敬道:“侯爷军务繁忙,不定什么时候回,请娘子先安寝吧,不必干等。”
沈星妤却不依,追问道:“我要见他,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卫兵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娘子若有急事寻侯爷,我可以去通报一声。”
沈星妤当即道:“那你快去。”
卫兵只好去。
沈星妤却没有安分在帐里等,她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珠转了转,悄悄跟了上去。
姜聿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军务。
他对沈星妤的身份有疑,便不想回营帐,于是去了军马场。
无战事的夜里,军马场很静。
只有几匹活泼的小马驹偶尔闹出点动静。
姜聿把今年新下的一批小马驹都放了出来,让它们在马场上跑一跑。
有一匹毛色乌亮的小马驹,一牵出来便四题乱蹦,又倔又野,格外活泼。
姜聿也格外喜欢它。
他卸了甲,只穿一身玄色窄袖袍,袖口挽到臂弯,露出一截匀称有力的前臂,他腰间习惯性的还挂着刀,但此刻整个人收敛了杀气,只剩清冷的锋锐。
小马驹一边拼命甩着头,一边要往木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