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充足的睡眠驱散了□□上的疲惫感。
娜塔莉娅掀开被子坐起身。手指碰了碰左侧脸颊,红肿已经消失,皮下偶尔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是娜塔莉娅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挨巴掌。
那位有着丰富“教女”经验的女主人,用最直接的□□痛楚,打碎了她的天真。
权威。专制。阶级。
时代的规矩化作沉重的铁链,实实在在地锁在娜塔莉娅的手脚上。她会记住这种束缚感,她会暂时顺应……但终有一天,她要把这些铁链连同铸造它们的熔炉一起砸得稀巴烂。
理性重新引导感性。娜塔莉娅重新评估了一番与冈察洛娃夫人的关系:尊敬即可,亲密就不至于。
毕竟下一次母亲要是再挥巴掌过来,她绝不会再用脸去接。
昨晚把烂摊子交给另一个自己去处理,绝对是正确的决定。娜塔处理得堪称完美:没有任何人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人脉资源保留下来了。
一个十六岁的落魄贵族少女,手里没有任何积蓄,人脉就是她最宝贵的原始资本。普希金这条线,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但留着总没有坏处。
穿戴整齐后,娜塔莉娅出了卧室。
走廊里,大姐和二姐看到妹妹,顿时讨论声停了,两双眼睛里满是探究的渴望。
对此,娜塔莉娅知道与普希金有关,只报以微笑,不参与,不解答。
在新世纪也是这样,乖乖女最容易被黄毛拐跑。
普希金昨晚那一出深夜闹剧,对这些常年被关在宅子里的少女来说,杀伤力太大了。赢得她们的好感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白日里,她们还在联手把放债人赶出大门。
到晚上诗人一出现,她们立刻变回了盲目崇拜的迷妹。
改造姐姐们的事情可以延后,现在最要紧的是经济权。
造钱,狠狠赚钱——只有让母亲看到变现的可能,她在这个家里说出的话才有分量,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走到书房门前,她调整呼吸进去。
冈察洛娃夫人端坐在书桌后,桌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文件和账单。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纸堆投射过来。
“母亲。”
娜塔莉娅走上前,直接切入正题。
“关于昨晚普希金先生的失态,完全是一场意外。我在舞会上甚至拒绝了他的邀约,就是为了避免沾染麻烦。昨晚的闹剧,纯粹是他个人的诗人脾气上头。”
冈察洛娃夫人放下手里的羽毛笔。
“我在舞会上确实听人提起过普希金邀舞被拒。当时没细问,没想到会是你,毕竟你向来对文学毫无兴趣。”
她停顿了一下。打量着站在桌前的女儿。
“我没有为昨晚的事怪你……但我以为,你进门的第一句话,会是向我问安。”
娜塔莉娅背脊微僵。
伪装总有破绽,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共用一具身体,有些东西根本藏不住。
“正事应该摆在前面。把要紧事解决完,再问安也不迟。”
冈察洛娃夫人靠向椅背。
“你以前不这样。最近这些天,你的变化太大了。”
“我只是懂事了。”娜塔莉娅迎上母亲的视线,“察觉到家里的经济危机后,我没办法再做一个单纯无忧的孩子。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帮母亲分忧。”
“分忧”两个字触动了什么,冈察洛娃夫人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既然你想分忧,有什么对策?”
“缩减社交开支。”
“不可能。”冈察洛娃夫人断然拒绝,手掌拍在桌面上,“现在正是社交季。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你们不露面,怎么嫁个好人家?”
又是这样。
娜塔莉娅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直接反驳会激怒她,必须用事实改变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