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回想一下,前段时间连轴参加小型舞会,有什么实质回报吗?”
冈察洛娃夫人不说话了。
“宫廷舞会没有下文。家庭舞会毫无进展。唯一有回应的,反而是那个您看不上的普希金。”
娜塔莉娅走近半步。双手撑在书桌边缘。
“频繁参与家庭舞会,只会拉低我们在宫廷舞会亮相的档次。现在冈察洛娃家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大人物。
“只有把债务处理好,经济扭转,家族信誉恢复,我们才能重回曾经的荣耀。到那时,是别人求着来结亲。”
她抛出最后一个筹码。
“况且,过多参与社交,会破坏冰清玉洁的形象。真正让人念念不忘的淑女,应该带着距离感。”
书房里陷入死寂。
冈察洛娃夫人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词汇。女儿的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她的痛点上。
“砍掉社交支出。砍掉维持场面的铺张开支。缩减日常仆役数量。”娜塔莉娅抛出结论,“这三点非常可行,能立刻减少一大笔资金压力。”
冈察洛娃夫人决定转移话题,“你先前看完收支报告,有什么想法吗?”
娜塔莉娅决定保守一点。
“数据上看,家里的资金周转已经断裂。这也是我联合姐姐搅黄‘二次抵押’的原因——我们家的信誉已经跌到谷底。
“卡卢加省的原料供应商现在要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果再在国家层面违约,那些抵押的庄园和农奴资产就会立刻被冻结拍卖。我们会彻底陷入死局。”
但其他关于经营的实际事务,没有实地考察,娜塔莉娅绝不妄下判断。
冈察洛娃夫人盯着她。那种审视的意味越来越浓。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
“在宫廷舞会上。您去应酬的时候,我坐在角落里,听那些夫人们闲聊学到的。”
合理的借口。
长辈总认为年轻人容易受外界影响。
冈察洛娃夫人手指敲击着桌面。
她在权衡,家族的产业没可能让一个小女孩插手。
“工厂经营不可能让你经手。不过,莫斯科郊外有一座家里的小农庄。我最近事务缠身,你敢不敢接手去巡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娜塔莉娅心头一跳。
这是众多绝路中唯一的生机,她绝不可能放弃。
“我愿意去。”
“我可以把信物给你。”
冈察洛娃夫人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黄铜印章,放在桌面上,“但我不会陪你去。一个未婚的贵族女孩,没有家长陪同,连去郊外的马车都雇不到。你还是在家里安心待着,帮我缩减开支吧。”
印章扣在桌上,没有推过来。
再次死局。
母亲根本没打算放权。
这只是一个试探,或者说是一个恶作剧。她用时代的规则再一次规训她,封死希望的路。
娜塔莉娅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去哪里找一个既有身份,又能充当护卫,还不受世俗规矩束缚的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女仆推开门,神态慌张,连行礼的动作都变了形。
“夫人,小姐。普希金先生来了,在楼下请求正式拜访。”
冈察洛娃夫人愣住了。
“那个一根筋的疯子,今天真敢上门?”
娜塔莉娅的眼睛亮了:这是送上门的破局者,完美的巡察搭子。
她一把抓起桌面上的黄铜印章。
“娜塔莉娅!你干什么去?”
娜塔莉娅没有回头。她提着裙摆,冲出书房,飞奔下楼。
阳光穿过大厅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那个穿着整洁外套、拈着一小束茶花的男人站在光晕里。他收起了昨夜的狂放,显得有些局促。
听到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