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呼唤没有停歇的迹象。
叶卡提丽娜拉紧了肩头的羊绒披肩。夜晚的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她打了个寒颤。
“太荒唐了……”她压低嗓音,双手交叠在胸前,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半夜在未婚姑娘的窗下如此招摇,要是被邻居听见,你的名誉会受牵连。母亲被吵醒,一定会大发雷霆。”
贵族未婚少女的名誉在莫斯科就是一切。哪怕只是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一个原本可爱的姑娘彻底失去嫁入好人家的机会。
她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纪,绝不想小妹重蹈覆辙。
亚利克珊德拉挤到窗边,贴着玻璃往下看。
“可是这很浪漫不是吗?”她圆润的脸庞泛着红晕,呼吸急促,眼睛紧紧盯着楼下那团黑影,“莫斯科哪有男人敢做这种事?那些贵族少爷只会送些无聊的花束。莉娅,你认识他?”
娜塔莉娅靠在窗框上,打了个哈欠。
“算是认识。舞会上被我用鞋砸了脑袋的那个倒霉蛋。”
亚利克珊德拉猛地转过头,双手抓住娜塔莉娅的胳膊晃动。
“天哪,你们的相遇实在不可思议!他可是这些天来第一个上门对你说爱的男人……你对他了解多少?对他印象如何?”
莉娅把胳膊抽出来,拍了拍袖子。
“幼稚,烦人,毛躁得让人头痛。”
这种在女生宿舍楼下摆心形蜡烛、大声表白的戏码,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早就不玩了。
自我感动式的追求只会给被追求者带来困扰。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娜塔莉娅直起身,那是母亲卧室的方向。
楼下传来门房拔门闩的响动,沉重的橡木门门轴在静默里尖锐地摩擦。
“穿好外衣。”莉娅走向房门,丢下一句话,“如果你们不怕直面母亲,坚持想看戏的话。”
二楼楼梯拐角的阁台。
母女四人站在雕花栏杆后,居高临下。
门房领着三个男人走进前厅。
中间那个被左右两人架着,脚步踉跄,衣领敞开,领结歪斜。
大厅仅点了两盏壁灯,昏暗的光线打在中间男人的脸上。
卷发,深邃的轮廓,五官带有明显的异域特征。
亚利克珊德拉拽住了叶卡提丽娜的袖子,指甲快把衣袖抓破。
书本里描写的那些不羁浪子,突然有了具体的画面。
冈察洛娃夫人站在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但高高盘起的发髻和紧绷的下颌线,彰显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这里是冈察洛娃家,不是允许醉鬼发疯的酒馆。”
她抬起下巴,音量不高,却极具穿透力,“你们是谁?”
严厉的质问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楼下的三个男人动作一顿。
维亚泽姆斯基和纳先金迅速松开手,站直身体。他们整理了下微乱的衣领,摘下帽子,行了个近乎标准的绅士见面礼。
衣料不差,动作不错,他们显然不是街头游荡的泼皮无赖,而是受过教育的体面人。
“十分抱歉,夫人。”
维亚泽姆斯基上前一步,微微低头,“我是维亚泽姆斯基,这位是纳先金。我们只是陪同朋友前来。深夜叨扰,实在万分抱歉。”
维亚泽姆斯基疯狂给纳先金使眼色。只要介绍完普希金这个疯子,他们立马转身就走。
待得越久,他越怕某人会被打断腿扔进莫斯科河,他们的友谊可看不得诗人蒙受苦难。
普希金没有理会好友的暗示。
他仰起头,视线越过冈察洛娃夫人,直直落在后方的莉娅身上。
酒意瞬间褪去大半。
那是他魂牵梦绕的女神,是他灵魂的缪斯。他终于再次见到她了!
普希金挣开纳先金试图拉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