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家里穷,他拼命读书想考功名;
想起家道中落,不得已混入白莲教;
想起第一次见苏青,她那么单纯,那么信任他;
想起自己一步步往上爬,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
“报应都是报应”
他喃喃道。
手下已经昏睡过去,呼吸微弱。
陈玄理看着跳动的火把,忽然想明白了。
这地宫的机关,本就不是为了杀人。
姚广孝信佛,不杀生。这机关是为了困人,困到绝望,困到崩溃,困到你自己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向那块青石地板。
忽然,火光映照下,他注意到地板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之前竟没发现。他爬过去,凑近细看。
那刻字是梵文,他认得一些。
翻译过来,是: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这是《心经》里的句子。
陈玄理愣愣地看着这行字,许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姚广孝你好手段好一个‘不杀生’”
他笑得喘不过气,“你让我在这儿自己看着自己死好一个佛门慈悲”
笑声渐渐变成呜咽。
他终于明白了,从抢到那份假图开始,他就已经走进了姚广孝精心设计的笼子。
这笼子没有刀剑,没有毒药,只有四堵墙,一点时间,和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自己。
第五个火把燃到一半时,手下没了声息。
陈玄理探他鼻息,还有气,只是昏迷了。
他自己也快到极限。
视线模糊,呼吸艰难。
地室里的氧气快耗尽了。
他挣扎着爬回墙边,靠着,闭上眼睛。
死就死吧,这面目可憎的一生,早该结束了。
陈玄理靠墙坐着,视线开始模糊。
火把的光晕在眼前扩散成一个个光圈,空气稀薄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手下早已昏迷在墙角,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他忽然听见了声音。
起初很轻微,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咚。
是凿击声!
陈玄理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没错,是凿击声,来自被封死的通道方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还夹杂着模糊的人声吆喝,像是在喊号子。
生的希望像一针强心剂,让他枯竭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断龙石边,耳朵贴在那冰冷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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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人吗?”
他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干裂得像破风箱,“救命里面有人”
凿击声停顿了一下,接着更急促地响起,还传来隐约的回应:
“听到了!坚持住!”
陈玄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流进面具边缘。
他得救了!真的有人来救了!
他瘫坐在石板边,大口喘着气,尽管空气依然稀薄,却仿佛已经尝到了外面的清新。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凿击声到了最密集的时刻。
终于,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和四溅的石屑,厚重的断龙石被凿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
刺眼的光线和汹涌的新鲜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陈玄理被那光线刺得睁不开眼,只模糊看见几个身影从洞口钻入,是僧人和工匠打扮的人。
有人把他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