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喂水。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他贪婪地吞咽着。
“阿弥陀佛。”
一个温和的声音说,“施主受苦了。地宫年久,机关偶发,困住了施主。我等听到里面似有动静,特来查看。”
陈玄理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被两人搀扶着,从那个洞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通往地面的甬道,墙壁上插着火把,光晕温暖。
他被人半扶半抬地往上走,一步,又一步。
终于,他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不是火把,是真正的、自然的日光,从地面入口洒下来。
他被抬了出去,重新站在了常乐寺后院的砖石步道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温暖地照在身上。
他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个僧人,还有之前那个监寺,正关切地看着他。
他甚至感觉自己被抬进了一间禅房,放在干净的榻上。
脸上的面具不知被谁捡起,放在枕边。
一个老僧正在给他把脉。
“施主体虚气弱,但性命无碍。那位同伴也已救醒,只是需静养数日。”
陈玄理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我我们困了多久?”
“四天三夜。”
老僧道,“断龙石沉重,凿开费了些功夫。”
四天三夜,陈玄理闭上眼。
在地室里,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施主好好休息。”
老僧起身,“寺中简陋,但可暂住养伤。待恢复些,自可离去。”
一切都那么真实。
触感,声音,光线,甚至那老僧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白色长眉。
陈玄理闭上眼睛,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他活下来了。
虽然经历了四天三夜的地狱,但他终究还是出来了。
姚广孝的笼子,没能困死他。
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缓缓醒来。
眼前一片漆黑。
没有禅房的窗,没有午后的阳光,没有干净的薄被。
只有地室永恒的、浓稠的黑暗。
陈玄理愣了好一会儿,猛地坐起身,头却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颤抖着手四处摸索,摸到的是潮湿的砖墙,是冰冷的地面,是旁边手下早已冰冷的身体。
没有禅房。
没有僧人。
没有救赎。
那一切,从凿击声开始,到阳光、禅房、老僧
全部是他缺氧濒死时,大脑编织出的、无比真实的幻觉。
“呵”
一声古怪的哽咽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地室里,最后一支火把早已熄灭多时。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包裹着他,比任何刑具都更残忍。
空气几乎耗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摩擦的痛感。
他蜷缩起来,抱紧自己。
幻觉里那温暖的阳光,此刻回想起来,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他已经所剩无几的神智。
姚广孝确实没有杀他。
只是给了他一个希望,再让他亲眼看着这希望化为齑粉。
让他在以为自己得救的狂喜中睡去,然后在绝望的黑暗里醒来,清清楚楚地知道:
从来没有人来,永远不会有人来。
这才是真正的地宫。
困住的从来不是身体,是那颗还在跳动、还会幻想、还会渴望救赎的心。
陈玄理在黑暗里睁大眼睛。
他忽然低声笑起来,笑声在地室里空洞地回荡,然后变成了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他知道,自己再也出不去了。
无论身体能否离开,有一部分自己,已经永远困在了这四面石墙之间,困在了那场阳光灿烂的幻觉里,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