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春寒料峭的午后,就已经写定,只等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这能仁寺法事散场的夜晚,才让他恍然窥见这命运齿轮精密转动的一角。
茶铺的老掌柜过来,轻声问:
“客官,壶里要添水么?”
郑和回过神,摇了摇头,放下几个铜钱。
“不用了,这就走。”
他起身,走出茶铺。
夜风更凉了些,吹在脸上,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稳稳地落在青石板上。
路还很长。
海图上的针路要量,海外的国度要去,皇上交代的担子,得一程一程地挑稳了走下去。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
从他叫作马和、踏进燕王府的那一天起,或许更早,从他落生在洪武四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他朝着皇宫的方向,慢慢走去。
身后的能仁寺,彻底隐没在金陵沉沉的夜色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江水声,汩汩地,流个不停。
无尘把苏青带回城西小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苏青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无尘的胳膊,身子时不时哆嗦一下。
进了屋,无尘先扶她在床上躺下,打了盆热水给她擦脸擦手。
苏青的手冰凉。
无尘擦得很慢,很仔细。
林承启听见动静从隔壁过来,看见苏青的样子,吓了一跳。
“苏青姐这是”
“受了惊吓,又关久了。”
无尘低声道,“你去灶上看看,熬点小米粥,要稀一点。再烧点热水。”
林承启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无尘给苏青换了身干净衣裳,盖好薄被。
苏青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帐顶,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进鬓发里。
“没事了,青儿,”
无尘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在这儿很安全,没人能找到。你先好好睡一觉。”
苏青转过脸看她,嘴唇动了动,
“无尘姐我怕”
“怕什么?”
“怕他找来。怕我我拖累你们。”
苏青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找不来。”
无尘语气很肯定,“就算真找来,还有我和承启。你安心养着,别多想。”
苏青点点头,闭上眼,可睫毛还在颤。
无尘等她呼吸渐渐平稳些,才轻轻起身,带上门出来。
林承启正好端着粥进来,小声问:
“睡了?”
“眯着了,不一定睡得实。”
无尘接过粥碗,“你先去吃饭吧,我在这儿守着。夜里警醒点,院门闩好。”
“知道。”
林承启看了看里屋门,叹口气,“陈玄理那王八蛋真不是东西。”
无尘没接话,只是摆摆手让他去。
屋里静下来。
无尘坐在外间桌前,没什么胃口,只把粥碗搁在一边。
她心里乱糟糟的,救出苏青的轻松没持续多久,更多的烦闷就压了上来。
苏青这状态,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陈玄理那边丢了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姚广孝那儿也不知道这老和尚到底怎么想的。
她觉得累,身上那点汞毒引起的寒意又隐隐泛上来,心口一阵阵发闷。
不想了,越想越烦。
桌上摊着本书,是林承启之前翻看后没收起来的。
无尘随手拿过来,是那本朱本《三藏西游释厄传》。
她心不在焉地一页页翻着。
故事早就烂熟,无非是打发时间。
翻到后面,快到结尾的地方,手停了一下。
她看到一段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