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太留意的文字。
三藏急转身,见一个老和尚,手持竹杖,向前作礼道:“此位就是中华来的师父?”三藏答礼道:“不敢。”老僧称赞不已。因问:“老师高寿?”三藏道:“虚度四十五年矣。”
无尘盯着“四十五年”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记得清楚,三藏离开长安时,书里写的是“年方一十八”。
取经路上,历经“一十四遍寒暑”。
十八加十四,是三十二。
怎么到了这儿,却说自己“四十五岁”?
这数目不对。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那些关于《西游记》不同版本的记忆慢慢浮起来。
元剧里没有这段。
杨本《西游记传》里也没有。
这段是朱本手抄本里才有的,后来世德堂本也沿用了。
她以前读时,只当是作者笔误,或者为了凑个整数,没深究。
可现在,她没法不深究。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刚刚经历了能仁寺那场宏大的、处处透着“数理”的法事之后。
“四十五”
她低声念着这个数字。
心口那点烦闷和寒意,好像被这个数字引着,钻向一个更冷、也更清晰的方向。
她开始回想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
朱棣,生于1360年。
1360加45,是1405年。
1405年,永乐三年。
那一年,郑和第一次下西洋。
郑和今年多大年纪?
她记得郑和是洪武四年生人,1371年。
到今年永乐十三年,正好是四十五岁。
她猛地睁开眼。
三藏取经时十八岁。
取经用了十四年。
这数目看起来没问题。
可如果如果这“十八”和“十四”背后,藏的不是玄奘,而是别人的年岁呢?
郑和下西洋,第一次是在1405年。
最后一次呢?她记得郑和前后七下西洋,总共用了大约是二十七年?
十八加二十七,是多少?
四十五。
无尘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凉气,比汞毒发作时更冷,更利。
她手头的这本朱本《三藏西游释厄传》,成书是在万历年间,远在永乐之后。
可林承启是从民国带来的,书里已经有了“四十五”这个数。
后世那个更完善的世德堂本,也沿用了这个数。
这不是笔误。这是增补,是有人故意加进去的。
加给谁看?加给像她这样,困在永乐年间,知道郑和,知道朱棣,知道下西洋,并且恰好被一连串古怪事情逼得要发疯的人看?
她想起能仁寺里,释迦也失大国师那庄严的法相,想起姚广孝深沉难测的眼神,想起郑和沉稳指挥船队的身影。
这一切,和这本书里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数字,用一条冰冷的线连了起来。
三藏取经是幌子。
十八岁是幌子。
十四年是幌子。
真正的“取经人”,是1405年首次扬帆的郑和。
真正的“取经路”,是持续了二十七年的七下西洋。
真正的“取经缘起”,是那位生于1360年、在四十五岁那年派遣船队出海,或许是为了求取心安、超度亡魂的帝王。
这本书,这个数字,像一枚提前埋好的钉子,钉在了时空的某个节点上。
等着后来的人,比如她,在某个疲惫不堪的夜晚,偶然翻到,然后悚然惊觉。
无尘放下书,书页轻轻合拢。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里屋,苏青发出一点模糊的呓语。
她静静地坐着,没点灯。
黑暗里,只有她微微急促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