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马和身上,“你十一,本王二十一。差了整十岁。可你知道吗,洪武四年,本王初封燕王,那一年,你正好落生。”
马和茫然地抬头,完全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封王和他出生,这有什么相干?
王爷也没解释,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远,好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有时候想想,这也是种缘分。你来到这世上的年头,本王得了王号。你进这王府的年头,本王正式就藩,开府建牙。”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些,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往后的路,长着呢。都得一步一步走。”
那时候的马和,只觉得王爷肯跟自己说这么多话,心里头暖烘烘的,又怕又喜。
他使劲点头:“奴婢一定尽心当差,伺候好王爷。”
王爷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很多年过去了,燕王成了皇上,马和成了郑和。
皇上再没提过洪武十三年那几句看似闲谈的话。
郑和也从不问,只是把差事一样样办好。
直到此刻,在这南京城夏夜的茶铺里,法事缭绕的余音还在耳边,那几句久远的话却异常清晰地浮了上来。
连同那些年份,也自己跳了出来,在他心里头排开了队。
皇上是洪武十三年就藩北平的。
那年皇上二十一,自己十一。
皇上出生在元至正二十年,也就是1360年。
1360年。
郑和端起茶碗,送到嘴边,却忘了喝。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
1360年,皇上出生。
加四十五年,是1405年。
永乐三年,1405年。
那一年,自己第一次奉旨出使西洋。
而今年,永乐十三年。
自己四十五岁了。
可若是从皇上出生那年起算呢?
皇上四十五岁那年,正是他首下西洋之年。
他自己出生在洪武四年,1371年。
那一年,皇上十一岁,受封燕王。
他自己十一岁那年,是洪武十三年,1380年。
那一年,他入燕王府,皇上二十一岁,正式就藩。
出生对受封。就藩对入府。首下西洋对皇上四十五岁
郑和慢慢放下茶碗。
他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能仁寺那几点幽光还固执地亮着。
心里头那副巨大而隐形的齿轮,此刻仿佛发出了清晰的“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皇上这般信任,把万钧重担托付给他。
怪不得姚少师也说他“根源极好”。
这“根源”,不止是云南的山水,不止是燕王府的历练,更连着这些仿佛天工巧设、早已镌刻在岁月里的刻度。
他这个人,他这一生的几个紧要关头,似乎早早地,就和另一个人的命途紧紧咬合在了一处。
他落生,那人得封。
他入府,那人就藩。
他扬帆远航,那人年届四十五。
他年届四十五,那人做法事大会
西洋之行为了什么?通商路,扬国威,怀柔远人,这些都是该做的事。
可郑和此刻坐在弥漫着香火余味的南京夜色里,忽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触摸到了那水面下的厚重冰山。
那些靖难年间的血与火。
那些深宫里或许挥之不去的叹息与梦魇。
这绵延万里的航程,这震天动地的法事,这迎回的岂止是佛牙?
这是一场跨越重洋、贯穿岁月的宏大祈福与超度。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圣德昭彰,或许,也为了安顿那无数难以言说的过往与魂灵。
皇上选了他。
少师认了他。
这差事,仿佛在很久以前,在那个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