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林承启看看她,也点了头。
姚广孝脸上这才有了点极淡的笑意,不是高兴,像是棋手看见了棋子落在预料的位置。
“那就好。明天我让人领你们过去。”
搬到小院后,日子表面上平静。
院子不大,三间房,有个老苍头负责采买做饭,话不多。
姚广孝隔十天半月会来一次,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
来了也不干正事,就是喝茶,闲聊。
聊天的内容很杂,问南边的风物,问海外的见闻,也问些听起来没头没脑的话。
这么过了七八天,姚广孝才又见他们。
这回就在他这间摆满书卷的禅房里。
他盘腿坐在榻上,让两人也坐下,还亲手斟了茶。
“住得还惯?”姚广孝问得平常,像拉家常。
林承启想开口,无尘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她抬起眼:“回国师,还好。只是不知,国师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姚广孝没直接答。
他看了无尘一会儿,慢慢说:“五年前,旧港的事,船队的呈报我看了三遍。说你们那夜去看流星,一去不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放下茶杯,“这五年,你们在哪儿?”
屋里静下来,只有油灯芯子偶尔噼啪一声。
无尘知道,眼前这老和尚那双眼睛,什么都瞒不住。
她心一横,实话直说了:“我们没在哪儿。我们……是从别的时候来的。”
“哦?”
姚广孝眉毛都没动,“什么时候?”
“大概……五百年后。”
这话说出来,连旁边的林承启都绷直了背。
无尘却觉得松快了些,既然戳破了,就看这老和尚信不信。
姚广孝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好一会儿,他才转回身,脸上看不出信,也看不出不信。
“五百年后……”
他重复了一遍,走回榻边,却没坐下,盯着无尘,“那你们说说,五百年后,是个什么光景?”
他问得随意,可无尘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她挑着能说的说了些,铁路、电报、皇帝没了,叫总统,等等。
姚广孝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句,问的都是关节。
“你今年,按你们那时候的算法,多大岁数?哪一年生的?”
“我生在戊戌年。”
“戊戌……”
姚广孝念了一遍,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好像那是个字。“戊戌好,土畜之库,诚实温厚。”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接着又闲聊起别的,问林承启家乡过年有什么习俗,幼时读什么书。
无尘在旁边听着,心里却像绷了根弦。
她注意到,姚广孝看似随意,但每次问完一个问题,眼神会有片刻的空茫,不像走神,倒像是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什么。
他问林承启的年纪,问他的生辰,绝不会只是闲聊。
“你们说,五百年后的‘戊戌’那年头,可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无尘心里一凛。
他果然在算,在套。
她斟酌着,拣了些能说的:“回少师,后世确实有戊戌年。1898那一年……朝廷里有一批读书人,想变法图强,做了不少事,后来……没成。”
“变法图强……”
姚广孝慢慢重复,眼睛看着窗棂外,“没成。是了,戊戌,变动之象,然土重难移。”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戊戌之后,到1911年,光景如何?”
无尘听到这个数,手心有点冒汗。
两数间隔十三年。
她知道姚广孝在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