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商量,而是决断:
“营建北京,已历十一年。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今日起,便是‘预备迁都’。”
“钱粮的事,你再仔细盘算。该省的省,该缓的缓,但宫城、坛庙、衙署的工程,不能停。可发‘宝钞’,亦可令南方富庶省份加派部分‘劝输’,但不可激起民变。”
“百官北迁,分批次、分衙门进行。给予安家银子,北上的漕船可优先载其家私。南京设为留都,五府六部均设留守,级别降半,由太子……”
他略一沉吟,“由皇太孙及重臣统领,照管江南。”
“此事,由朕亲自主持,少师(姚广孝)总领筹划,尔等协力。旨意明发天下,要讲清楚,迁都为的是‘控四夷,制天下,保永久之安’。让天下人明白,这不是朕一时兴起。”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没有过多的争论,因为皇帝心里想了不是一天两天,而底下这些最核心的臣子,这么多年跟着他,也早就摸到了风向。
迁都的最大反对声浪,其实在几年前工程初起、消耗巨大的时候最响。
如今工程过半,木已成舟,加上皇帝北伐成功、地位稳固,更重要的是,通过下西洋、办法事这些举动,“天命所归”的气氛被造得十足,再反对,就是不明大势了。
等众人都领旨退去,大殿里又空了。
朱棣独自站着,夕阳从西边的窗格照进来,把地上坛城的颜色染得更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庞大的帝国机器,将正式开始它缓慢而坚定的转身,从烟雨江南,转向风雪北地。
这个决定,将真正定义他的王朝,甚至影响后世几百年的江山格局。
姚广孝在能仁寺那场法事散后,并没叫兵丁来抓无尘和林承启。
他像没事人似的,把他俩带回了自己城外一处清净的院子。
姚广孝没立刻说话。
他端起旁边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才放下茶盏。
“你们二位,”
他开口,“从南边回来,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可这辛苦,路不对。永乐八年到十三年,中间这五年,你们没在路上。”
屋里一下子静了。
香炉里的烟,细细一缕,直直往上走。
无尘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再编什么漂到岛上、遇上风浪,就没意思了。
姚广孝看着他们,又像透过他们在看别的。
“人活在世,总有个来处,也有个去处。你们的来处,”
他顿了一下,“怕不是哪个港湾,也不是这大明朝的哪处州府。”
林承启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无尘一个眼神止住了。
“少师的意思是?”
无尘问。
“我的意思,你们明白。”
姚广孝身子往后靠了靠,“你们打哪儿来,我不细究。怎么来的,我也不多问。可既然来了,站在了这儿,看见了那些不该这个年岁看见的事,就得按这儿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林承启忍不住问。
“我的规矩。”
姚广孝说得直接,“放任你们四处走,不成。变数太大。把你们关起来,或者干脆……”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也浪费。你们知道些东西,那些东西,对我有用。”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在盘算。
“这样吧。我在城西有处小院,清净。你们去那儿住着。日常用度,有人照应。平时门可以出,但去远处,得知会一声。有些事,我或许会找你们问问。”
这听起来像是客气的软禁。
无尘心里清楚,这大概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姚广孝没把他们当妖孽处理,也没完全放任,而是放在眼皮底下,既看着,也用着。
“我们听少师的。”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