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结了账起身离开。
街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墙上贴着新出的告示。大意是说,宫中失窃,有御用之物被盗。经查,是白莲教匪类所为。现命各地衙门严查白莲教众,凡有涉案者,格杀勿论。
告示盖着刑部的大印,朱红刺眼。
“姐,那镜子……是不是咱们铸的那面?”
无尘点点头:“‘孽镜’。看来是有人把它从宫里弄出来了。”
“谁这么大的胆子?”
林承启皱眉:“去偷那玩意儿?又重又不吉利。”
“谁知道呢。”无尘摇摇头,“但这事一出,教里怕是要遭大难了。”
两人心里都不好受。虽说他们离开了,可教里毕竟还有冯老、钱鹤卿那些熟人。官府这一剿,不知要死多少人。
而此时此刻,白莲教总坛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官差来得又快又狠。先是把总坛围了,接着破门而入,见人就抓,稍有反抗的,当场就砍了。
官兵是半夜来的,火把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砸门声、喝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冯秋田被几个教徒从被窝里救出来时,还睡得迷迷糊糊的。
胡老四想跑,被一刀砍在背上,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血流了一地。
几个香坛被连根拔起,稍有反抗的,当场就没了命。
教众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被锁了,一串串押往大牢。
侥幸逃出来的教众,聚到城外一处荒废的土地庙里,个个面如土色。
钱鹤卿胳膊上挨了一下,用破布胡乱缠着,渗出血来。
他清点人数,少了近一半。
活下来的,也多是妇孺老弱,青壮年没几个。
“这……这是咋回事啊?”
一个老汉哆嗦着问,“官府咋突然下这么狠的手?”
“说是宫里丢了要紧东西,查到咱们教头上了!”
“咱们谁有那本事进宫偷东西?”
冯秋田气得直跺脚,“这不是栽赃吗!”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钱鹤卿叹气,“官府认定了是咱们,解释不清了。”
众人惶惶不安,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好主意。
有说要拼死一搏的,有说要分散躲起来的,还有的哭着说干脆去自首。
陈玄理却没事。
他早就听到风声,提前躲了起来。
等最乱的那阵过去,他才悄悄露面。
见陈玄理出来,众人像抓到救命稻草:
“陈先生,你读书多,见识广,快拿个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官府雷霆之怒,岂是咱们能抵挡的?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先避其锋芒,保存实力。”
“官府说咱们偷宫里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许是有人栽赃陷害,许是咱们教里真出了败类。眼下要紧的,是保住剩下这些兄弟。”
“教中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大难临头,更需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带领兄弟们渡过难关。”
几个堂主互相看看。
赵堂主资历浅,压不住阵。
“陈某不才,蒙各位信任,在教中也有些时日。值此危难之际,愿暂代主持之责,与各位共渡时艰。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他这话说得恳切,又占着“读书人”、“有见识”的便宜。
眼下人心惶惶,确实需要个拿主意的。
冯秋田先点了头,钱鹤卿犹豫一下,也默许了。
赵堂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吭声。
“既如此,陈某便勉为其难。眼下最要紧的,是安置好弟兄们。我那里还有些积蓄,先拿出来,给大家找个安身之处,买些粮米。”
这话一说,底下几个原本不服的,也暂时闭上了嘴。
毕竟,活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