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凳。
苏青有些局促地坐下,她知道教主和夫人要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无尘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眼前这年轻女子,眉眼间那股倔强和偶尔闪过的迷茫,让她恍惚看到了当年的静安师太。
她心里叹了口气,终究是放心不下。
“我们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无尘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有几句话,想嘱咐你。”
“夫人请讲。”
苏青忙道。
“第一,”
无尘看着她眼睛,“陈玄理那人,心思深,你与他相处,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全抛一片心。”
“我……我晓得。”
“晓得还不够,要真记到心里去。”
无尘语气重了些,“男人心,海底针。他待你好时,你且受着;若有哪日待你淡了,甚至算计你,你也要能立得住,莫要钻了牛角尖。”
“夫人,陈先生他……不会吧?”
“但愿不会。”
无尘拍拍她的手,“只是这世道,人心难测。你记住,无论到什么时候,自己手底下要有傍身的本事,心里要有自己的主意。教里这些兄弟,冯堂主、钱堂主他们,是真讲义气的,遇事可以找他们商量。”
苏青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
“第二,”
无尘继续说,“你记着,无论什么时候,都得先顾着自己。若是……若是将来遇到难处,或是心里实在过不去了,就来崇国寺后头的禅院寻我。记下了吗?”
苏青被她眼里的郑重弄得有些懵,但那份关切是真切的,她点点头:
“记下了,夫人。”
“好好照顾自己。”
无尘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夫人……”
苏青声音哽咽了。
“别哭。”
无尘替她擦了擦眼角,“你年纪还轻,往后的路长着呢。记住,活着比什么都强。”
两人又静静坐了一会儿。
无尘最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苏青手里:
“这里头是些应急的药材和一张方子,你收好。万一……万一以后我不在了,你照着方子调理,能保你身子少受些亏欠。”
苏青捧着布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虽不完全明白无尘话里全部的深意,却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关切。
“夫人,您和教主……一定要保重。”
“嗯,你也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无尘看着苏青离开的背影,心里默默念道:师父,这一世,徒儿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交代完,林承启和无尘收拾了个小包袱,也没惊动多少人,从后门悄悄走了。
陈玄理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他愣了愣,随即心里一阵轻松。
走了好,走了,这教里就没人能压着他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来报信的教众说:
“知道了。教主有要事去办,教中事务,暂由几位堂主共同打理。”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林承启和无尘这一走,就在外头过了大半年。
直到这天,他们在一个茶棚歇脚,听见邻桌几个行商压着嗓子议论。
“听说了吗?城里出大事了!”
“啥事?”
“宫里丢了件宝贝!说是面古镜,皇上极看重的。这下可了不得,锦衣卫都出动了!”
“查到谁干的?”
“嘿,邪门了!线索竟扯到白莲教头上!官府前几日围了好几个香坛,抓了不少人,听说当场就打死了好些……”
林承启手里的茶碗顿了顿。
无尘垂下眼睛,慢慢喝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