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一趟,打算去多久?”
郑和想了想:“海上风云难测,不好说死。但照以往的经验,连来带去,总要一年半到两年光景。”
“一年半……”
姚广孝沉吟着,“那就是五百来天。”
郑和有些不解:“姚师的意思是?”
姚广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些数字。
“你头一回下西洋,永乐三年七月出发,五年九月回,算上闰月,总共是七百多天。第二回,永乐五年冬出发,七年夏回,差不多六百天。两回加起来,一千三百天有余。”
“是这么个数。”
“还差得远。”
姚广孝合上本子,声音压低了些,“三保,有件事,你得心里有数。这下西洋,不是去一回两回就完的。要去多少回,走多少天,都有定数。”
“什么定数?”
“五千零四十八天。”
“多一天不成,少一天不行。一次凑不齐,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四次……直到凑足这个数为止。”
郑和愣住了。
他出海这些年,遇到过风浪,见过奇景,办过皇差,可从来没听说天数还要凑个整的。
“姚师,这……这是为何?”
姚广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三保,你常随圣驾礼佛,可知佛门之中,数目皆有深意?”
“还请姚师指点。”
“老衲近日参详《华严》、《大日》诸经,见一数字反复显现。”
姚广孝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旧经,“五千零四十八——此乃一藏之数,在经中谓之‘周天圆满’,暗合天地循环之理。”
郑和凝神细看,经文字迹古拙,果然有这些字样。
“你这数度下西洋,迎请佛牙,广建佛寺,所行何尝不是一场‘渡海求法’?只是你求的,是化海外佛缘为陛下福德,度靖难以来诸多无主之魂。”
“这天数须凑足五千零四十八,并非老衲妄言,实是经中明载的圆满之数。少一日则功德有缺,多一日则轮回逾矩。”
郑和沉默片刻,目光在经卷数字与姚广孝之间移动:
“姚师是说……此番航行时日,皆需依此数筹划?”
“正是。”
姚广孝合上经卷,拍了拍方才那本记着天数的小册子,“前两次航程,已积一千三百余日。此番第三度出海,路线、停驻皆需细细推算,务使总日合于此藏数。”
郑和深吸一口气。
他虽自幼受伊斯兰教熏陶,然在宫中多年,亦深知佛经深奥。
眼前经卷字字分明,非是虚言。
“三保明白了。”
他沉声道,“既是经中天数,自当遵行。只是海上风云难测,时日拿捏……”
“老衲已推算多时。”
姚广孝从案下取出一卷更细的航线图,指点其间,“你看,从占城到爪哇,平时走二十天,我们可以多停几个小港,拖到二十五天。在古里做法事,原本计划十天,可以延长到半个月。何处可多驻十日举办法会,何处可缓行观星候风,皆有筹划。还有回程时,若天数还不够,就在满剌加多待些日子,等季风。你依此施行,大抵不差。”
郑和沉默了。
他知道姚师说得对,可心里还是有些乱。
“还有件事,更玄乎。我说了,你莫惊。”
“姚师请讲。”
“你还记得楚妃身边那个小太监,小林子么?”
“记得。那孩子机灵,楚妃很看重他。”
“他们俩,”
姚广孝顿了顿,“不是咱们这儿的人。”
“姚师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