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一丝“顾忌”。
但这更意味着,这是一场针对她个人的、无法回避的谈判。
酉时三刻,无尘依言走出广济寺侧门。
胡同深处,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汽车,车窗覆着厚重的帘子。
她走近时,车门从内打开,一股暖气和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
袁克定裹着貂皮领大衣,靠在座椅上,手指闲适地转着一块羊脂白玉。
他并未看无尘,而是望着窗外寺院的飞檐,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周小姐,或者说……无尘师傅?这广济寺倒是清静,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无尘站在车外风雪中,身形单薄却挺直。“大公子有何指教?”
她的声音冷静,听不出波澜。
袁克定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无尘的脸:“指教谈不上。只是提醒周小姐,静安师太年事已高,近来又神思倦怠,需要静养。寺里其他师傅,青灯古佛,日子清苦。若因一些不必要的……牵连,比如,不慎走水?或是招惹了哪路的强人,惊扰了佛门净地,那就真是罪过了。”
无尘心头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话语中的威胁赤裸裸地砸向无尘。
广济寺和静安师太,成了套在她脖颈上的枷锁。
无尘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依旧平静:“大公子想让我做什么?”
袁克定似乎很满意她的直接,从身旁的黑色皮包里取出一个账簿,慢条斯理地翻开一页,手指点着“澄心书局旧账”几个字,又特意在“梁任公拓片款——三百二十元”上敲了敲。
无尘垂下眼。她想起父亲当年是如何变卖家当,悄悄资助梁先生办报的。
父亲生前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梁先生办报开启民智,正缺经费,这点钱,就当老头子我给未来的民国捐个图书馆吧……”
如今袁克定竟想用这桩旧事做文章,不仅要挟她,更要打击那些支撑着民国希望的力量。
就在这时,郑毓秀在后殿那句低语又一次撞进她脑海里:“听闻东洋人正在谋划一份亡我国的密约,其关键必在总统府!”
这消息像团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眼下,混进中南海的机会就摆在面前,虽然是以这种被胁迫的方式。
“从今日起,你就是广济寺挂单的道姑‘无尘’。”
袁克定的声音不容置疑,“明日自有人送衣物来。你的差事,是进中南海,到寒云的书房伺候笔墨。他每日见了何人,谈了何事,写了什么,饮食起居……巨细无遗,每晚七点三刻,自有人前来收取。”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压迫感十足,“广济寺是安然无恙,还是突遭横祸,全系于你一人之身。明白吗?”
她本就是郑毓秀布下的一着暗棋,眼下虽是被迫,却也是接近核心机密的唯一途径。
这念头让她心底那点犹豫彻底消散。
为了拿到那份关乎国运的密约,这险,她必须冒。
她再抬眼时,目光已平静无波,只低声应道:“是,我明白了。”
回到寺内,无尘径直走向静安师太独居的经堂。
老尼姑依旧盘坐在蒲团上,对着如豆的青灯,用刻刀在旧木板上缓缓刻着经文。
只是她的动作比以往更加迟缓,眼神也更加涣散,仿佛那维持她偶尔清醒的药力已彻底耗尽,只剩下残烛般的躯壳。
“师太。”无尘轻声唤道,在老人身前跪坐下来。
静安师太刻刀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无尘。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痴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尘,看到了她身上沾染的风雪与未来的劫难。
良久,她极其缓慢地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放在了无尘的头顶。
这个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慈悲与了悟。
这一触,仿佛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