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袖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此刻才缓缓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湿冷的汗渍。
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头那尚未平复的惊悸。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具已被草草遮盖、
但仍透出惨烈型状的尸首,定了定神,转身对依旧神情紧张、脸色发白的镖师们吩咐道:“收拾一下,帮着掌柜的把这里清理干净。损坏的桌椅,算在我们帐上。”
“是,镖头。”镖师们劫后馀生,对林红袖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连忙应声,开始动手。虽然手脚还有些发软,但动作倒还算麻利。
林红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再次投向了那通往二楼的幽暗楼梯方向。
她有心上楼,亲自向那两位救命恩人道谢。救命之恩,重于泰山,无论如何都该当面致谢,这是江湖规矩,也是为人本分。
但一想到那青衫人那惊世骇俗、快如鬼魅的一剑之威,以及那白衣女子自始至终超然物外、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的气度,她又有些踌躇不前,心中忐忑。
江湖中人,尤其是真正的高人,性情大多古怪,喜静厌闹,不喜俗务打扰。自己这般贸然登门拜访,感谢虽是真心,但万一对方不喜被人打扰,觉得唐突,反而可能弄巧成拙,甚至触怒对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对方既然没有主动现身相见,或许便是不愿与她们这等凡俗镖局有过多牵扯。
尤豫再三,权衡利弊,她最终只能在心底轻叹一声,暂时放弃了立刻上楼的念头。
只是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明日若有机会,定要寻个合适的由头,比如请教些江湖见闻,或者借讨论离城近日局势的名义,看能否接近一些,表达谢意。即便不能深交,至少也要让对方知道红袖镖局铭记此恩。
“镖头,这三煞的尸体,如何处理?”一个老成些的镖师请示道,看着那三具用破席草草卷起的尸首,眉头微皱。
林红袖收回思绪,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按老规矩,找个板车,用席子裹严实了,趁夜拉到城外乱葬岗埋了,做得干净些,别留尾巴。最近离城鱼龙混杂,官府和皇城司都忙得很,这种江湖仇杀,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不会深究。”
“明白了。”镖师点头应下。
在镖师们的协助下,大堂很快被清理干净,泼了几大桶井水反复冲刷,浓烈的血腥气终于淡去不少,只剩下淡淡的潮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破碎的桌椅被搬走,地面也大致擦拭过,虽然还有些狼借,但总算恢复了客栈的模样。
胖掌柜这时才敢战战兢兢地从高高的柜台后面探出身子,抹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对着林红袖连连作揖,脸上堆满了感激和后怕:“多谢林镖头仗义援手!多谢多谢!今日若非贵镖局那位、那位朋友及时出手,震慑宵小,小店怕是难逃一劫,轻则损失惨重,重则。”他打了个寒颤,没敢说下去。
林红袖苦笑着摇头:“掌柜的客气了,我们也是被救之人,谈不上仗义援手。真要谢,也该谢楼上那两位。”她顿了顿,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那两位高人居于楼上,想必喜静。还望掌柜的多费心照应,莫要让闲杂人等靠近打扰,一应饮食用度,也务必精心些。”
“自然自然!林镖头放心!”掌柜的忙不迭地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天字号上房那一片最是清净,挨着后院,小的亲自盯着,绝不让任何不相干的人上去半步!吃食用度,定拣最好的准备!”
月上中天,清辉如练,倾泻在离城鳞次栉比的屋瓦上。福顺客栈内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大部分客房都已熄了灯,只有几处还透出微弱的光亮,更显夜的深沉。
二楼天字号房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隅。烛火在偶尔从窗缝钻入的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