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别尘并未就寝,而是静静坐在靠窗的一张紫檀木圈椅上。这椅子木质厚重,雕工简洁,透着些年月的气息。
她微微侧首,望着窗外离城的夜景。目力所及,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熠熠生辉,勾勒出街道的轮廓与建筑的层次。
更远处,皇宫方向更是灯火通明,几座高耸的殿宇在夜色中显出巍峨的剪影,隐隐有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来,断续而缈茫,衬得那一派盛世繁华、歌舞升平的景象。
但她的自光却仿佛穿透了这层璀灿夺自的表象,落在了那些灯火辉煌之下的阴影里、
街巷的转角处、屋檐的背光面。
那里,白日里感知到的阴冷血腥气,如同拥有生命的细密蛛丝,正无声无息地蔓延、
交织,与这浮华的表象形成诡异而令人不安的对比。
“咚咚咚。”
轻轻的、带着明显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进。”云别尘并未回头,声音清冷平淡。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胖掌柜那张堆满讨好笑容的圆脸先探了进来,确认无误后,才端着一个小巧的红木托盘,蹑手蹑脚地进来。
托盘上盖着防尘的纱罩,隐约可见下面碗碟的轮廓。“二位贵客,打搅了。小店粗茶淡饭,手艺粗陋,不成敬意,特意让厨下备了几样小菜和热汤,给二位宵夜,还望、还望莫要嫌弃。”
几样简单的菜肴香气飘散开来:一尾清蒸鲈鱼,鱼身划着整齐的刀花,铺着葱丝姜片,淋着清亮的酱油汁;一碗红烧蹄膀,色泽红亮油润,肉质看起来酥烂;两碟清炒时蔬,碧绿鲜嫩:还有一盅菌菇汤,热气袅袅,鲜香扑鼻。旁边配着一壶显然温过的黄酒,两个白瓷酒杯。
虽非山珍海味,但在这深夜的客栈里,也算得上用心和丰盛了。
谢孤鸿看向云别尘,以目光请示。
云别尘目光在那几样菜肴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谢孤鸿这才上前,接过托盘,对掌柜的道:“有劳掌柜费心。”
“不敢当!不敢当!”掌柜的连连摆手,腰弯得更低,“今日多亏二位解围,否则小店怕是要遭大殃。二位慢用,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说着,又躬着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生怕发出一丝多馀的声响。
谢孤鸿将几样小菜一一摆在桌上,碗筷摆放得整齐利落,动作躬敬而细致,如同伺奉师长。
云别尘这才起身,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她清绝的侧脸,神情依旧淡然。
她伸出素白如玉的手,执起一双干净的竹筷,迟疑了那么一刹那。然后,她夹起一小块雪白的清蒸鲈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异常鲜嫩,几乎入口即化,只有简单的葱姜酱油调味,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鱼本身的鲜甜滋味,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云别尘细细咀嚼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回味。
她修道多年,自入天人之境后,便已近乎辟谷,平日多以天地灵气滋养己身,偶尔服用精炼的丹药补充元气,早已忘却了凡间烟火食物的具体滋味。
记忆中对食物的印象,多是幼年尚未入道时模糊的片段,或是在宗门偶尔的节庆宴席上浅尝辄止的清淡灵膳。
这简单至极的凡俗菜肴,其滋味的丰富层次、口感的变化、以及食物本身所带的“温度”,竟比她残留的记忆中要鲜明、生动得多,带着一种朴素的、直抵肠胃的慰借。
她又依次尝了尝红烧蹄膀,肉质果然酥烂入味,肥而不腻,酱汁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时蔬清脆爽口,带着田间刚采摘的生机;菌菇汤鲜美醇厚,一口下去,暖意从喉间直达胃腹。
每一道菜,都仿佛带着人间特有的、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