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时分,付家庄已彻底安静下来,死寂得如同坟墓。
江湖客们尽数离去,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下人们也早已逃散一空,在确定真的无人阻拦后,他们战战兢兢地卷了些容易携带的细软,天未亮透时便已作鸟兽散,生怕走得慢了再生变故。
偌大的庄园,如今只剩下满院逐渐僵硬的尸体、凝固发黑的血迹、散落的杂物,以及石阶上那个仿佛入定般静坐的谢孤鸿。晨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和灰烬,更添几分萧瑟与凄凉。
当第一缕真正璨烂的阳光越过东边山脊照进前院,驱散了最后一丝角落里的阴影时,谢孤鸿若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中精光内蕴,经过调息,昨夜消耗的内力已恢复大半。
云别尘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院中那株叶子稀疏的老槐树下,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那翻腾的血海、凄厉的鬼嚎,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正微微仰头,望着天边被朝霞染成金红与淡紫交织的绚丽云彩,侧脸在纯净的晨光中勾勒出清冷绝伦、近乎完美的轮廓,周身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气息。
“云姑娘。”谢孤鸿连忙起身,快步走近,躬敬地躬身行礼。
云别尘微微颔首,目光从朝霞上收回,平淡地扫过院中的惨状,那些尸体、
血迹、狼借,她的眼神如同深潭之水,无悲无喜,无嗔无怒,仿佛看的只是一幅与己无关的画卷。
“都走了?”她问,声音清冷依旧。
“是。”谢孤鸿垂首应道,“按照姑娘吩咐,江湖客们已各自离去,付家下人也已逃散。”他汇报完毕,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姑娘,那邪修。”他记得那血袍身影是被云别尘以玄妙神通收走的,如今不见踪影,想必已被处置,但具体如何,他不敢妄加揣测。
“我自有处置。”云别尘淡淡打断了他的询问,转身朝着庄外走去,步伐从容,“此地因果已了,怨煞渐生,不宜久留。走吧。”
“是。”谢孤鸿不再多言,立刻跟上,落后半步,保持着躬敬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逐渐温暖的晨光,离开了这座一夜之间从“英雄宴”变成“修罗场”的付家庄。
走出很远,直到翻过一道山梁,谢孤鸿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座庄园在群山环抱中寂静矗立,黑瓦白墙在升腾的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安宁的山间富户宅院,甚至带着几分水墨画般的意境。
谁又能想到,就在十多个时辰之前,这里曾上演过那样一场超越凡俗理解的仙魔之战、一场快意恩仇又惨烈无比的血腥屠杀?江湖风波,仙踪渺渺,皆如这晨雾般,看似真切,却终将散去,不留痕迹。他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收敛心神,加快脚步,紧紧跟上前方那道仿佛不沾半点尘世烟火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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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黄昏,距离付家庄已逾百里的一处荒僻山谷。
谷中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罕有人迹,只有一条不知源头的小溪从石缝间潺潺流过,发出冷冷清响,为这荒凉之地带来一丝生机。夕阳的馀晖将西边的山峦和云层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绛紫,光线斜斜照入谷中,拉长了怪石的影子,显得幽深而静谧。
云别尘选了溪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较为平坦光滑的巨石,拂去上面些许落叶尘埃,盘膝坐下。谢孤鸿则在不远处一块较高的岩石上警戒,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视着山谷入口、两侧山脊以及每一处可能藏匿的阴影,确保无人打扰。
云别尘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一点晶莹剔透、内蕴无穷玄奥的神通种子正以某种恒定的韵律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波动。
而在种子外围,一片微缩的、由无数细微星光与纵横交错规则线条构成的朦胧棋盘虚影静静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