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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和平抬起手,轻轻颤抖着抚摸上一张照片的边框,很小心的,就像在抚摸婴儿的脸。秦蕊原本想过去介绍这些当年的川军战士的照片,可是看到老人仿佛已经沉入了自己的记忆,她便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
孟响也发现了李老爷子的异常,轻轻地走到他旁边。李和平收回目光,摆了摆手:“走吧,进里面去。
孟响觉得老爷子情绪有些低落,便挽住了他的胳膊,陪着他向展馆里面走去。
“死字旗,这个都不陌生。”眼前出现一个蜡像还原的场景,是当年川中子弟出川抗战队伍开拔前,一位父亲亲自送来部队的,一张雪白的棉布正中央写着个大大的“死”字,两旁各数列小楷。
死字旗右侧写的是: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左侧上书:国难当头,日寇狰狞。国家兴亡,匹夫有分。本欲服役,奈过年龄。幸吾有子,自觉请缨。赐旗一面,时刻随身。伤时拭血,死后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李和平指着蜡像:“那位是王者成,地上跪着的是他的儿王建堂。”
秦蕊点头道:“这面死字旗当年可谓感天动地,其爱国情感让多少川中将士潸然泪目,后来也成了川军壮士抗战的标识。真正的那面死字旗在硝烟中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展出的死字旗复制品,是根据王建堂侄子王烈勋、王烈军的回忆复制的,而王建堂本人凭记忆复制过的死字旗,在2008年汶川地震中被掩埋于北川老县城废墟中,相关机构收藏的均为不同时期制作的复制品。”她指向旁边黄澄澄的田野介绍:“你们看,这一面是死字旗,一面是金灿灿的稻田,这个画面也同样是有寓意的。父亲送儿子出征的死字旗,代表了咱们川军出川抗战的三百多万将士和三百多万劳工。而另一面的这一大片金灿灿的麦田,则象征着咱们成都平原天府之国的富饶丰腴,象征着当时咱们四川为了支持全国抗战捐赠的粮食物资。战争并没有打进咱们四川来,但是咱们四川人民却为了保卫祖国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贡献。正是有咱们天府之国的富庶粮仓才保证了我们国家抗战时期物资的供给,支撑着战争最终的胜利。这就是这幅画的意义。”
李和平怔怔地看着蜡像雕塑的父子,目光又投向画面的稍远处,整幅画采用的是油画的透视创作手法,在画中稍远的地方,李和平看到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左手的臂弯里抱着一沓传单,右手正将一张传单递给一位路过的百姓。那百姓是青年男子,身上穿着带着盘扣的短衣,外面罩着件藏蓝色的粗棉布坎肩,脚上穿着手工纳的黑面布鞋。这正是那个年代,四川本土劳动人民最家常的穿着。
李和平小的时候就常见男人们穿这样的衣裳,这是再普通不过的衣裳,他却死死地盯着那男人看。
已经讲解完蜡像内容的秦蕊发现老爷子一直盯着画里的人看,便介绍道:“这画里的背景是当时成都的街头。那时候有很多学生出来游行,宣讲抗日,帮助军队宣传征兵信息,发传单。那时候很多普通老百姓认不了几个字,传单内容看不懂,这些学生们就替他们念传单上的字,给他们解释传单上面的意思。”
秦蕊引领着两人往里面走,指着墙上一副放大的照片说:“这是1937年冬天成都著名的《告成都市壮丁同胞》,由四川省会警察局印发给各分局张贴在成都的大街小巷,上面写的是:假如,我们看见一个老人家和一些可怜的妇女小孩,正在被一群强盗打抢的时候,我们强壮的男子,究竟站在旁边看吗?要是杀到我们的身上才动手的时候,那就‘后悔迟’了!那就‘后悔迟’了!壮丁同胞呀!人生必有死,就看生得有乐趣不?就是看死得有价值不?我们上前去吧!我们上前去吧!趁日本强盗在离我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