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单。”
杨保禄静静地听着。伯爵的描述直白而残酷,剥去了所有关于荣誉、世仇的华丽外衣,只剩下最赤裸的实力对比和利益掠夺。这与父亲杨亮分析外部形势时的语气何其相似。
“难道……国王陛下,或者附近的领主,不会干涉吗?”杨保禄问出了自己逻辑上的困惑,“攻击一位伯爵,毕竟……”
“国王?”伯爵摇摇头,嘴角的弧度更加苦涩,“陛下的目光在罗马,在萨克森,在如何让他的帝国变得像古老的罗马一样伟大。我们这些边境上的小伯爵,只要按时缴纳贡赋,不明着背叛,谁强谁弱,谁吞并了谁,只要最终胜利者向他宣誓效忠、奉上足够的礼物,陛下多半只会‘追认’既成事实。至于其他领主?”他看了一眼窗外,“他们只会观望。如果我赢了,他们会送来虚伪的祝贺;如果乌尔里希赢了,他们会很快忘记林登霍夫家族,转而琢磨如何与新的菲尔斯滕贝格伯爵打交道,或者……盘算自己是不是也能从这场变故里分一杯羹。这就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年轻人。比谁的拳头硬,比谁的刀子快,比谁在倒下之前,能抢到更多肥沃的土地和听话的农奴。道理?那是教士们在教堂里讲给羔羊听的东西。”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杨保禄心头,却也让许多之前模糊的认知变得清晰起来。他想起庄园早年频繁遭遇的小股海盗袭扰,想起苏黎世主教格里高利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想起父亲和祖父为何要不计成本地打造坚固的城墙、训练精悍的护卫、研发威力惊人的火器,甚至不惜冒险主动出击打击潜在的威胁。
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生存。在这片遵循着最原始丛林法则的土地上,展现肌肉不是为了耀武扬威,而是为了划出一条清晰的、不可逾越的界线,告诉所有潜在的“老鼠”和“豺狼”:这里有一头更凶悍、爪牙更锋利的“猛兽”,觊觎这里的代价,你们付不起。
林登霍夫伯爵失去了他的“爪牙”,所以遭到了攻击。而盛京,正是因为一直保持着令人畏惧的“爪牙”,才赢得了相对安稳的发展时间,甚至让格里高利那样的人物,也不得不采用谈判而非强压的方式。
“我……有些明白了,伯爵大人。”杨保禄缓缓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沉重,“感谢您的坦诚。”
赫尔曼伯爵看着他年轻而沉思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或许还有一丝遗憾。“你的父亲,杨亮先生,是个非常……有智慧的人。他看得比我们都远,也做得比我们都扎实。”他话锋一转,语气真诚了许多,“我的玛蒂尔达……她在你们那里,承蒙照顾了。我知道她的身体和心情都好了很多。这比今天你救下这座城镇,更让我这个父亲……感激不尽。”提到女儿,老伯爵坚硬的眼神终于流露出属于父亲的柔软和歉疚。
“玛蒂尔达小姐很好,她很好学,也很安静。”杨保禄答道,这是实情。
伯爵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休息吧,年轻人。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林登霍夫家族不会忘记。在这里,你们是绝对安全的。至于乌尔里希和他的赎金……”他眼中重新闪过属于领主的冷光,“那是我们两家之间的事了。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
杨保禄起身行礼告退。走出气氛沉重的大厅,沿着冰冷石阶走向暂时安置的西侧塔楼时,城堡外城镇里隐约传来的哭声、伤员的呻吟和士兵粗哑的号令声,与壁炉旁老伯爵那番直白到残酷的“规矩”阐述交织在一起,在他脑中回荡。
他推开分配给自己的那间狭小但还算干净的石室木门,看到杨石锁他们已经简单擦洗过,正在互相检查皮甲上的破损和轻微的划伤。窗外,暮色渐浓,将残破的城镇和远方寂静的河滩笼罩在一片灰蓝之中。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和其后的谈话,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认知这个时代真实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