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的又一扇门。门后的景象并不美好,甚至有些令人窒息,但却无比真实。他摸了摸腰间,短剑还在,怀里的望远镜和剩余的火雷硬物硌着胸口。这些,还有身边这些忠诚可靠的兄弟,以及远方那座日益坚固的盛京,就是他和他家族在这片“丛林”中安身立命的“爪牙”与“篱墙”。
路还很长,而他对远方的探索,在尚未真正抵达预定的目的地时,就已经获得了远超预期的一份沉重“见识”。
战斗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被碾碎的平静。杨保禄在林登霍夫城堡略显阴冷的石室中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当第一缕惨淡的天光透过狭窄的窗孔射入时,城镇白日里的真实创痕便毫无遮掩地铺陈开来。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烟灰、血腥和一种人群聚集处特有的陈腐气味,但比昨日多了生火做饭的微弱烟气和煮沸草药带来的苦涩清香。杨保禄沿着内墙走了一圈,从高处俯瞰整个镇子。低矮的木石围墙多处破损,尤其是正门附近,焦黑的木栅栏和坍塌的土石堆还没来得及清理,只用一些临时找来的门板、破车和荆棘勉强堵塞着缺口。镇内狭窄的街道上,人们像忙碌而沉默的蚂蚁。男人大多在修补房屋——用新的木板替换被烧毁的窗框和门扇,将漏雨的茅草屋顶重新捆扎,或者清理碎石瓦砾。女人和半大的孩子则集中在几处公用水井旁,奋力汲水,洗涤染血的衣物和绷带,或者在露天支起的简易灶台前,熬煮着稀薄的、夹杂着野菜和零星碎肉的汤羹。
最大的动静来自镇子边缘靠近河滩的空地。那里临时搭建了几个简陋的窝棚,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不时传来。那是收治重伤员的地方,仅有的一个兼任理发匠的外科医生和几个略懂草药的老妇人穿梭其间,忙碌不堪。而另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则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具用粗麻布覆盖的尸体,有守军,也有未来得及逃走的镇民。一名面容枯槁的修士正在为他们做简短的祈祷,几个妇人跪在一旁,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死亡的气息并不浓烈,却被早春的寒意凝固成一种沉重的底色。
城墙根下,幸存的士兵们——人数远比杨保禄预想的要少,不过七八十人,且大多带伤,面容憔悴——正在军官的呵斥下有气无力地整顿武器,修复破损的皮甲,或者干脆靠着墙根抓紧时间打盹。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锁甲锈蚀,武器陈旧,与昨日那些“海盗”中的精锐相比都显寒酸,更不用说和盛京的护卫相比。林登霍夫家族的虚弱,在这战后的清晨,暴露得淋漓尽致。
杨保禄心中暗叹。这就是一场小型边境冲突后最真实的景象:生命的消逝、财产的损毁、生产力的短暂瘫痪,以及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不知下一次袭击何时会来的恐惧。伯爵所说的“规矩”,其代价就由这些面容麻木的普通人,和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士兵承担着。
他找到了正在内庭指挥仆人清点所剩无几的粮食和箭矢的艾图尔。“艾图尔爵士,”杨保禄说道,“我们的船队——乔治的商船,还在下游河湾附近等待。能否派人指引他们到安全的码头靠岸?他们船上有些货物,或许能补充一些镇子急需的物资,比如盐、铁钉、还有伤药。”
艾图尔眼睛一亮,疲惫的脸上露出感激:“当然!这是雪中送炭。我立刻安排可靠的向导去接引。”他顿了顿,有些惭愧地补充,“只是……镇里恐怕拿不出太多现钱或等价物交换。”
“以物易物即可,或者记账。”杨保禄理解地点头。乔治叔叔精明的很,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做生意最有利长远。
午后,乔治的船队小心翼翼地在指引下靠上了残破的码头。老商人下船后,先是被镇子的惨状惊得咂舌,听完杨保禄简略的叙述后,更是用看怪物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