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拿着水杯在懒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旁边那个三层小书架上。那里没有漫画,只整齐地放着几本《樱花国语初级》、《常用文本解析》,以及几本诸如《沟通的艺术》、《社交力提升指南》之类的人际交往书籍。
他随手翻开那本《社交力提升指南》,书页上有明显的翻阅痕迹,在一些段落旁还仔细地做了标记。当翻到“有效道歉的步骤”这一章时,幸村的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页面空白处,是月见兔略显稚嫩却一笔一划极为认真的笔迹,清淅地写着:
道歉三部曲:
第一,陈述事实(“对于弄坏您的球拍一事……”)
第二,表达歉意(“我感到非常抱歉。”)
第三,提出补救(“我会赔偿一把新的。”)
这分明就是上次他不慎弄坏真田球拍后,那场标准得象在背书、却又意外地让真田都挑不出毛病的道歉模板。
看着这如同课堂笔记般严谨的社交学习成果,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所以,那个在球场上凌厉果决、在生活中却总带着几分疏离与笨拙的少年,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普通人,如何与这个世界重新创建连接。
他将书本轻轻合上,放回原处。杯中的水温通过瓷壁传递到掌心,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
幸村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第一次如此清淅地触摸到月见兔那层沉默外壳之下,那份努力而笨拙地想要融入、想要“正常”起来的决心。这份发现,比任何关于现在过去的谜团,都更让他心头微软。
“幸村,我洗完了,你要现在去洗吗?”
月见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幸村闻声回头,目光在触及对方时,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一瞬。
穿着宽松短袖睡衣的月见兔正拿着毛巾擦拭湿漉的金发,整个人散发着温热的水汽和干净的皂香。那截裸露出来的白淅骼膊上,暗红发紫的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和狰狞,与他此刻柔软居家的模样形成了强烈对比。
“给你上完药我就去洗。”幸村放下水杯起身,从带来的物品里找出药膏,重新坐回沙发。月见兔很自觉地走到他旁边坐下,将受伤的骼膊伸过去。
幸村托着他的小臂,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狰狞的淤痕上。
“还有后背。”处理完骼膊上的伤,幸村提醒道。
月见兔闻言,几乎没有尤豫,很干脆地背过身去,将睡衣下脱下放到一边。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之前的拳击训练和比赛中,由助理或教练帮忙涂抹药油、处理伤势是家常便饭,更衣室里赤膊相对更是常态。
月见兔的皮肤有一种近乎剔透的白淅,象是上好的白瓷,光洁细腻,也因此那些分布在其上的青紫淤痕便显得格外刺眼夺目。
这具身体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这一点,幸村在警局的监控录像里已经见识过了。
带着薄茧的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轻柔地在伤处涂抹。
其实月见总是给他一种很易碎的感觉,但这分明不是一个脆弱的少年,反而坚韧,勇敢,有着超强的责任心和能力,从今天短短几分钟的监控里更能让他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强大的少年。
强大,却也时刻紧绷,至少幸村没有见过这个小少年真正的放松下来过,总是像被什么束缚着一样,即便在这样放松的时刻,他的身体语言依然透着一丝紧绷,仿佛随时准备承受下一次打击。
这种深入骨髓的防备,与他在球场上的凌厉、平日里的安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的特质,明明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灵魂深处却仿佛藏着极易受惊的部分。
“好了。”幸村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收敛起所有翻涌的思绪。
当月见兔伸手去拿旁边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