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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状元郎的浮沉(5 / 6)

建虏越战越强,国库越来越空,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老爷,南京来信。”仆人递上一封信。

是时称小东林党的复社中人写来的。信中说,朝政日非,国事堪忧,希望周延儒能复出,重振朝纲。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列着支持他复出的东林党人和复社成员。

周延儒把信放在蜡烛上烧了。火光中,纸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老爷,您这是……”幕僚张文锦不解。

“复社等人,皇上已不信任多年,他们不过是想借我之名,行党争之实。”周延儒冷笑,“当年我扳倒钱谦益,东林党恨我入骨。如今为何又要推我?不过是看温体仁已死,朝中无人,想找个傀儡罢了。”

“那老爷的意思是……”

“我倦了。”周延儒望向窗外的太湖。水天一色,烟波浩渺,和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样。“朝堂是个大泥潭,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崇祯十三年,局势已经恶化到极点:李自成在河南声势浩大,张献忠在湖广攻城掠地,清军在关外虎视眈眈。崇祯皇帝焦头烂额,连换数任首辅,皆不得力。

这时,东林党、复社有人活动了起来。他们筹集了六万两白银,买通宫中的太监,不断在崇祯面前提起周延儒的才干,说他“闲居多年,静极思动,必有良策”。

崇祯动心了。或者说,他绝望了,病急乱投医。

圣旨到宜兴时,周延儒正在湖边钓鱼。传旨太监念完诏书,他手中的鱼竿一颤,鱼跑了。

“臣……领旨。”他跪下,声音听不出喜怒。

临行前夜,他在书房坐了一宿。桌上摊开着这些年的读书笔记,有一页写着:“为政之难,不在做事,而在做人;不在治事,而在处人。”这是他罢相归乡后的感悟。

而现在,他要重回那个最难“做人”、最难“处人”的地方。

张文锦帮他整理行李,忧心忡忡:“老爷,此番复出,恐非吉兆。朝局比当年更坏,陛下性情比当年更急,而老爷……”

“而我比当年更老,更倦,更无力。”周延儒接话,自嘲地笑了笑,“文锦,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总在做违心之事?”

张文锦答不上来。

周延儒也不再问。他看着打包好的书籍,其中有一部《道德经》。翻开,第一章写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也许从一开始,他走的就是一条“非常道”。神童之名,状元之荣,首辅之尊,都是“名”;而那个在太湖边看水天茫茫的少年,那个在徐州渡口见流民凄惨的青年,那个在文渊阁深感无力的重臣,才是真实的“实”。

名实之间,他已迷失太久。

崇祯十三年,周延儒重返北京,再任首辅。皇帝在平台召见,这一次,崇祯的眼神更加焦灼,更加急迫。

“周先生,七年不见,朕老矣。”皇帝开门见山,“国事如此,先生何以教朕?”

周延儒看着皇帝。七年时光,这个年轻人已有了中年人的沧桑,鬓角的白发更多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而他自己的心,也在这七年乡居中被磨去了最后一点锐气。

“陛下,”他缓缓说,“臣离朝日久,于当前情势尚未尽悉。请容臣详察旬月,再献方略。”

这是推托之词,但也是实情。离朝七年,他对许多情况确实已不了解。然而崇祯要的不是这个。

“详察旬月?”皇帝的语气带着不满,“流贼旬月可破数城,建虏旬月可入塞百里!朕要的是立刻见效之策!”

周延儒沉默。立刻见效之策?若真有这样的良策,国事何至于此?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崇祯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罢了。先生先去熟悉情势吧。朕……等得起。”

但周延儒知道,皇帝等不起,这个帝国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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