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炒面,要掺水才能吃,实际能入口的粮食更少。
“就这些?”赵铁头盯着书吏。
书吏眼神闪烁:“就这些。现在全城都缺粮,能有这些就不错了。赵把总,签了吧,我还得去下一段呢。”
赵铁头知道争也没用。他接过笔,在文书上画了押——他不识字,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民夫们掀开草席,开始卸货。赵铁头看着那少得可怜的粮食,心一点点往下沉。三斗炒面,大概就两麻袋;一斗杂粮,半麻袋都不到;盐倒是足秤,可光有盐有什么用?
“等等,”赵铁头叫住正要离开的书吏,“前几日不是说,周王府换了三百石粮食吗?怎么没见着?”
书吏干笑两声:“赵把总,王府的粮食要统筹分配,哪能直接发到城头?这些就是统筹后的配额。您放心,过几日可能还会有些补充。”
说完,书吏匆匆走了,仿佛怕赵铁头再问什么。
赵铁头看着那堆粮食,久久不语。王小福凑过来,小声说:“头儿,这不够吃啊……”
“我知道,”赵铁头深吸一口气,“把粮食搬进去,仔细称量,分成二十一份——不,十八份。那三个空额,就当不存在。”
“可文书上写的是二十一人……”
“我说了算!”赵铁头打断他,“按十八份分,每份能多出一点。去办吧。”
王小福和其他兵开始分粮。赵铁头走到垛口边,望着城外连绵的顺军营寨。夕阳如血,照在营寨的黑色旗帜上,那上面的“闯”字格外刺眼。
十日之期。只剩下十天了。
十天之后,如果援军还不来,如果粮食还不能补充,这城……还守得住吗?
赵铁头摸了摸腰间的刀。刀很旧了,刀鞘破了好几个口子,刀刃也有几处崩口。但他握得很紧,仿佛握着最后的希望。
夜色渐浓,城头上点起了火把——这是为数不多还在坚持的守城规矩。火光跳跃,照着一张张饥饿而坚定的脸。
赵铁头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刚当兵时,老兵教他的一句话:“当兵的,可以饿死,可以战死,但不能吓死,更不能跪着死。”
他握紧了刀柄,低声重复了一遍:“不能跪着死。” 正所谓:
村无烟火剩空房,果树熟了无人尝。
儿时玩伴今何在,唯余老树守断墙。
窗口蛛网凝秋霜,阶前枯草也凄凉。
异地漂泊各奔忙,年过半百思故乡。
周王府,承运殿。
虽然名为王府正殿,但此刻殿内空荡得有些凄凉。原本陈列的珍贵瓷器、玉器、字画早已不见踪影,连殿柱上的鎏金装饰都被刮掉了一层——那是为了凑足金子,融了换粮。
周王朱恭枵坐在殿中的椅子上,身上穿着亲王常服,但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显得空空荡荡。三个月,他瘦了至少三十斤,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宗室亲王应有的威严。
但他知道,这威严是装出来的。在内心深处,他比任何人都要恐惧。
作为太祖皇帝第五子周定王朱橚的后裔,朱恭枵这一支在开封已经传承了十一代,近三百年。王府的产业遍布河南,田庄、店铺、当铺、船队……
每年的进项足以让任何豪门眼红。可谁能想到,短短三个月,这积累了三代的财富,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耗尽。
围城之初,朱恭枵还是乐观的。他不想让大明快递员再吃一顿福禄宴,于是他召集王府属官,慷慨激昂地说:“开封城坚池深,粮草充足,闯贼不过乌合之众,能奈我何?诸位放心,本王已上书朝廷,援军不日即到!”
那时他确实有底气。王府的粮仓里存着五千石粮食,地窖里藏着十万两白银,库房里还有无数珍宝。他下令开仓放粮,每日在王府外设粥棚,赈济灾民。开封百姓无不称颂“周王仁德”。
可很快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