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情况不对了。闯贼不是乌合之众,他们围而不攻,深沟高垒,彻底断绝了开封与外界的联系。五千石粮食,听起来很多,可开封城里有几十万人,还有几万守军,这点粮食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两个月前,官府开始征粮。开封知府亲自上门,言辞恳切又隐含威胁:“王爷,守城是大义,王府囤粮众多,若不肯拿出,恐军心不稳,百姓生怨啊……”
朱恭枵知道这是实话。他咬牙拨出了一千石。可不到半个月,官府又来了。这次是守备陈永福亲自带队,直接说:“王爷,军中已无隔夜之粮,若再无补充,士卒溃散,城破只在旦夕!”
朱恭枵又拨出了一千五百石。
一个月前,粮食终于见底了。不仅是王府,全城的粮仓都空了。朱恭枵这才真正意识到危机的严重性。他下令缩减王府用度,从每日三餐减到两餐,从干饭到稀粥,最后连王妃、世子们的伙食都只剩一碗清汤。
可这解决不了问题。城里的惨状不断传到王府:饿殍遍地,人相食,易子而食……每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朱恭枵都感到一阵窒息。他是周王,是开封百姓的父母官(虽然名义上不是,但实际地位如此),却无力拯救他们。
十天前,他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变卖王府珍宝,换取粮食。第一批卖的是字画古玩,换回一百石粮食;第二批是瓷器玉器,又换回八十石;第三批是金银器皿,包括王妃的嫁妆首饰,换回一百二十石。
今天,是最后一批了。
“王爷,”王府长史王文翰躬身站在阶下,声音哽咽,“库房已经……空了。只剩下……只剩下这尊金佛了。”
两名侍卫吃力地抬着一尊三尺高的金佛走进大殿。佛像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金色光芒,面容慈悲,仿佛在怜悯这苦难的人间。
朱恭枵站起身,慢慢走到金佛前。他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黄金,指尖微微颤抖。
这尊佛像是永乐年间御赐的宝物,据说是用南洋进贡的赤金铸造,重达三百斤,是周王府的镇府之宝,已经传承了十代。每逢初一十五,王府都会在佛前焚香祷告,祈求国泰民安、家族昌盛。
现在,他要把这最后的传家宝,换成粮食。
“能换多少?”朱恭枵问,声音干涩。
王文翰低头:“回王爷,金铺的师傅估过,按现在的金价,大概能换……一百五十石粮食。但城中粮商说,现在粮食有价无市,实际能换到的,可能只有一百石,甚至更少……”
一百石。对于几十万人来说,这点粮食还不够塞牙缝。
朱恭枵闭上眼睛。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站在城楼上,对守城将士许下的承诺:“本王与开封共存亡!王府在,粮仓在,绝不会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城!”
如今,王府空了,粮仓空了,将士们真的在饿着肚子守城。
“换,”朱恭枵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不管能换多少,都换。换来的粮食,全部运上城头,分给守军。告诉他们,这是王府最后的心意。”
“王爷……”王文翰跪了下来,“这可是先王传下的宝物啊!传承了十代!若是卖了,王爷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朱恭枵苦笑:“列祖列宗?若是城破了,你我都要死,周藩就此断绝,还要这金佛何用?若是城守住了,金佛还能赎回来;若是守不住……留着它,难道给闯贼当战利品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王长史,去办吧。今日之内,必须把粮食换回来,运上城头。”
王文翰知道王爷心意已决,含泪叩首:“臣……遵命。”
侍卫们抬起金佛,缓缓退出大殿。黄金的光芒逐渐消失在门外,殿内重新变得昏暗。
朱恭枵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父亲周端王朱肃溱对他说的话:“恭枵啊,你要记住,咱们周藩在开封三百年,靠的不是权势,是民心。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