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最后还是靠同村接济和挖野菜才熬过来。
五十两?若真有五十两,韩家或许就能活下去了,孩子或许还能读两天书,有个不一样的未来。
左勷的拳头不自觉握紧,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挣扎:一次次向朝廷上疏请饷,言辞从恳切到哀告再到绝望;一次次拿自己的家产贴补,变卖了妻子陪嫁的首饰、宅院、家乡的田地;一次次在将领会议上强压不满,安抚军心,承诺朝廷粮饷不日即到!
虽然他自己都不再相信这鬼话。可是有什么用呢?北京那些阁老、尚书、公公们,大概只记得甘肃又奏请粮饷,是“边将贪渎”“虚报冒领”吧!
去年底兵部来文,非但不补欠饷,反而斥责他“驭下不严”“靡费粮饷”,要追查肃州营啸之事!
“朝廷……”左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愤懑与无力。
他转身走到窗前,推开厚重的木窗。凉州城的景象映入眼帘:街道上行人稀疏,且大多面有菜色;沿街店铺十之三四关门歇业;城墙多处坍塌,只用夯土草草修补;远处军营方向,几缕稀薄的炊烟无力地升腾。
这就是他守护了十余年的甘肃镇治所,这就是大明帝国在河西走廊的统治中枢,凋敝如深秋落叶,脆弱如风中残烛。
左勷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东方。那里是陕西的方向,是李健控制的地盘。这个之前在河套还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如今一鸣惊人,已实际控制了陕西、宁夏全部,兵锋正盛。
关于李健的种种传闻,左勷这几个月听了太多:在西安诛杀士绅豪强,推行“士绅一体纳粮”;在陕西分田减租,赈济流民;在宁夏整编边军,足额发饷;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新政”——“格物院”“新学堂”“公审大会”“蒸汽机”“燧发枪”……
起初,左勷和大多数明朝官员一样,认为李健不过是又一个趁乱而起的泥腿子,充其量就是枭雄,迟早会被朝廷剿灭。
但宁夏易帜的消息传来,尤其是陈一龙这个与他相识多年、同样出身将门的老边将竟然选择归附,并且待遇不降反升,这让左勷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对手。
陈一龙不是庸才,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做出这样的选择,只能说明李健给出的条件,或者说展现出的前景,远远超过了继续效忠明朝所能得到的。
“总兵。”幕僚周先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心翼翼。
左勷没有回头:“说。”
“刚接到兰州急报,原河套大将高杰,率军三万,已过巩昌府,正沿渭河—洮河谷地西进,打的是‘安民定边’旗号。前锋轻骑疾进,最迟三日……便可抵达凉州城下。”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左勷的身体微微一震,尽管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三万,而且是高杰率领——此人原是李自成部将,投奔李健后屡立战功,以用兵迅猛、治军严苛、能打敢冲着称。
以甘肃镇目前的状况,莫说三万精锐,便是一万也抵挡不住。
“兰州守军呢?”左勷的声音异常平静。
“兰州游击将军……已开城迎降。”周先生的声音低了下去,“高杰分兵二千驻守兰州,主力未作停留,继续西进。沿途庄浪卫、古浪所……皆传檄而定。”
“传檄而定……”左勷苦笑,“好一个传檄而定。”
他早该想到的。李健既然收了宁夏,怎么可能放过甘肃?河西走廊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咽喉,战略地位何其重要。
汉唐盛世,皆以此为根基经营西域;明朝虽不复汉唐之盛,但河西走廊仍是隔绝蒙古与青藏、屏护关中陇右的战略屏障。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从宁夏易帜到兵临凉州,不过月余时间!
“总兵,朝廷那边……”周先生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