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三月廿一,清晨。
雨在黎明前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厚重的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
开封城外,泥泞的地面被无数脚印践踏,形成一片污浊的沼泽。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未散尽的硝烟味,还有雨水冲洗不掉的血腥味。
赵老栓早早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雨夜里,他和两个儿子挤在漏雨的草棚下,冻得瑟瑟发抖。天亮时,他感到浑身酸痛,喉咙发干,有些发烧的迹象。
但他不敢声张。在新附营,生病就意味着被抛弃。昨天就有个咳嗽的老头被管队拖走,扔到营地外的乱葬岗去了——说是怕传染。
“爹,你脸色不好。”赵铁柱担心地说。
“没事,就是没睡好。”赵老栓强打精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去看看早上有什么吃的。”
营地中央,伙夫已经开始分发早饭。依然是稀粥和杂面饼子,但今天稀粥更稀了,能清清楚楚看见碗底。赵老栓领了三份,找了个稍微干燥的地方坐下。
他小口喝着粥,眼睛却望向老营方向。那边炊烟袅袅,空气中飘来米粥的香气——那是真正的米粥,不是他们这种能照见人影的稀汤。
“看什么看!”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
赵老栓赶紧低下头。说话的是曹营的一个哨兵,正拎着鞭子在营地里巡视。
那人走到赵老栓面前,用鞭梢挑起他的下巴:“老东西,不好好吃饭,东张西望什么?”
“军、军爷,小的不敢……”赵老栓颤声说。
哨兵哼了一声,收起鞭子:“吃完赶紧集合!今天要填护城河,你们这些填沟的有得忙了!”
填护城河。赵老栓心里一沉。昨天填河,新附营死了那么多的人,都是被城头的箭射死或被礌石砸死的。今天轮到他们这一队了。
果然,早饭刚吃完,管队的吆喝声就响起来了:“新附营集合!带上家伙,准备干活!”
赵老栓和两个儿子拿起昨天发的简陋工具——一个破筐,一把锹。同队的有近千人,大多是老弱妇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们被带到营地边缘,那里已经堆满了沙袋、门板、甚至破家具。管队指着这些东西说:“每人扛一袋,跟着我走。到护城河边,听我号令往河里扔。记住,动作要快,扔完就跑回来,再扛第二袋。谁要是慢了,军法处置!”
赵老栓扛起一个沙袋,足有五六十斤重。他咬了咬牙,勉强站稳。两个儿子也各扛了一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恐惧。
队伍出发了。在曹营士兵的押送下,他们缓缓向护城河方向移动。越靠近城墙,气氛越紧张。
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发现了他们,箭楼上有士兵在移动,阳光下,弓弩的反光一闪一闪的。
距离护城河还有两百步时,管队下令:“散开!跑过去!快!”
赵老栓深吸一口气,扛着沙袋开始奔跑。地面泥泞,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咬紧牙关稳住了。周围都是奔跑的人,喘息声、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哭泣声。
一百五十步。城头上响起梆子声。
一百步。赵老栓看见城垛后出现了弓弩手。
八十步。“放箭——!”城头传来一声令下。
“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呼啸。赵老栓本能地低下头,继续向前冲。他听见身边有人惨叫,有人倒下,但他不敢看,不敢停。
五十步。他看到了护城河浑浊的水面,看到了河对岸陡峭的城墙,看到了城墙上那些冷漠的面孔。
“扔——!”管队嘶吼。
赵老栓用尽全身力气,将沙袋扔进河里。沙袋落水,溅起一片水花。他转身就跑,甚至顾不上看两个儿子是否跟上。
箭矢还在飞。他感到左肩一麻,低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