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支箭擦过肩膀,划破了棉袄,带出一道血痕。万幸只是擦伤。
他拼命往回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跳如擂鼓。终于跑回安全距离,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爹!爹你没事吧?”赵铁柱和赵石头跑过来,两人都还活着,只是赵石头腿上被碎石划了个口子,鲜血直流。
“没事……没事……”赵老栓喘息着说,眼睛却在清点人数。出去时那么多人,回来时只有一半左右。少了的那些人,要么倒在路上,要么掉进河里了。
“第二趟!快!”管队的鞭子抽在地上,啪啪作响。
赵老栓挣扎着爬起来。他知道,今天这样的冲锋,很多新兵都至少要重复五六趟。而每一次,都可能回不来。
城墙之上,守军也在紧张地忙碌着。
南门箭楼里,什长李大山包扎着肩膀上的伤口,脸色苍白。他的伤本来就没好,昨天又淋了雨,今早起来就开始发烧。但守城人手不足,他只能强撑着上岗。
“什长,你脸色不好,下去歇歇吧。”一个年轻士兵担心地说。
“没事,”李大山摆摆手,“流寇又开始填河了,都打起精神来!”
他走到垛口边,向下望去。只见数百流寇扛着沙袋、门板,正在向护城河冲锋。城头的弓弩手不断放箭,每一轮箭雨下去,都有很多人倒下。
但流寇实在太多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护城河面上,沙袋、门板、尸体,正在一点点堆积,渐渐形成几条狭窄的通道。
“礌石准备!”李大山下令。
几个民夫吃力地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抬到垛口边。等又一批流寇冲到河边时,李大山一声令下:“放!”
巨石轰然落下,沿着城墙垂直砸下。下面的流寇惊恐地抬头,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巨石砸中一个沙袋堆,顿时沙土飞扬,三四个流寇被砸成肉泥,鲜血溅了一地。
但后面的流寇仍然在往前冲。他们似乎已经麻木了,对死亡视而不见,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
李大山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寒。这些流寇大多是裹挟来的百姓,和他们守城的士兵一样,都是苦命人。可如今,却要在这里互相残杀。
“什长,火油准备好了!”另一个士兵报告。
李大山收起思绪,沉声道:“等他们再多聚一些,再倒。”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中午。流寇发动了十几波填河冲锋,在护城河上填出了三条勉强能通行的狭窄通道。代价是,新附营死伤超过万人。
中午时分,流寇鸣金收兵。赵老栓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天他冲了六趟,肩膀上的箭伤还在渗血,左腿也在奔跑时扭了一下,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赵铁柱和赵石头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身上都有擦伤,赵石头的腿伤更严重了,走路一瘸一拐。
午饭依然是稀粥和饼子,但今天每人多了一小撮咸菜。赵老栓把咸菜省下来,留给两个儿子。
“爹,你也吃。”赵铁柱要把咸菜分给他。
“爹不饿,你们吃。”赵老栓摇头,端起粥碗,小口喝着。其实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看着两个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宁愿自己饿着。
吃完饭,赵老栓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撕成条,给赵石头包扎腿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泥沙进了里面,必须清理干净,否则会化脓。
“忍着点。”赵老栓用清水冲洗伤口,赵石头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着牙没叫出声。
包扎完,赵老栓摸摸儿子的头:“好小子,像个男子汉。”
赵石头咧嘴笑了,但那笑容很快消失,他压低声音说:“爹,我听说……听说今天填河死了好多人。王麻子、李四叔他们都没回来。”
赵老栓沉默。王麻子是他的同乡,四十多岁,家里还有老娘和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