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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围城前夜(1 / 6)

崇祯十四年三月廿十,开封城外。

夕阳像一个巨大而疲惫的血红色磨盘,沉重地压在远在西边的天际线上。中原大地被染成一片凄厉的赭红色,仿佛天公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提前泼洒底色。

这座北宋故都,此刻如同被巨大铁钳牢牢钳住的巨兽,在暮色中发出沉重而绝望的喘息。城墙上的每一块青砖似乎都在颤抖,每一道垛口后都藏着惊恐的眼睛。

城外方圆十里,已成了旌旗的森林、营帐的海洋。闯王的大军已经完成了对这座千古名城的终极合围。

壕沟深达两丈,宽逾三丈,沟壁陡峭如削,沟底插满了用桐油浸泡过的尖利木桩。

高耸的土垒连绵不绝,上面布设着红夷大炮、佛郎机铳,以及数不清的箭楼和了望塔——它们像一头狰狞巨兽张开的獠牙,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连营三十里,炊烟如林立的灰白色巨柱,直冲暮霭沉沉的天空。战马嘶鸣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呼喝声、伙夫敲击锅碗的脆响,混合成一种庞大而低沉的地狱交响。刀枪的寒光在残阳下连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死亡之海,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中军大帐前,那面高达三丈的“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杏黄大旗,在晚风中猎猎狂舞,发出裂帛般的声响,仿佛在向这座千年古城宣告最后通牒:一首来自陕北驿卒主唱的大明送葬曲,已经唱响……

城墙根下,护城河对岸三十步处,一个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老兵正在挖坑。他叫赵老栓,保定人,今年五十二岁,是三天前才被裹挟进“新附营”的流民。

他原是个佃农,去年家乡大旱,颗粒无收,地主老爷却不肯减免一粒租子,活活打死了他抗租的大儿子。

他带着剩下的一家五口逃荒,路上老婆和小女儿饿死了,只剩下他和两个半大儿子。听说“闯王来了不纳粮”,他就带着儿子投了军。开启了他新人生的转折点

此刻,他正在挖一个浅坑,准备埋掉下午攻城时被城头礌石砸死的同乡刘二狗。刘二狗才十七岁,跟他的小儿子年纪相仿,下午冲锋时跟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被一块脑袋大的石头正中胸口,当场就没气了。

赵老栓一锹一锹地铲着土,动作机械而麻木。他的手上满是老茧和裂口,虎口处还有昨天抬云梯时磨出的血泡。

挖到一半,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抬头望向暮色中的开封城墙。那么高,那么厚,城头上人影憧憧,像蚂蚁一样多。

“爹,埋完了咱还能分到半个窝头不?”二儿子赵铁柱凑过来小声问。

他今年十九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长期饥饿的人对食物本能的渴望。

“能吧……”赵老栓不确定地说,“曹营的王管队说了,今天出力的,晚上加餐。”

“可咱今天没上城墙啊,”小儿子赵石头嘟囔道,“就跟着抬了两趟沙袋填护城河,这算出力吗?”

赵老栓没回答,只是继续埋头挖坑。他心里清楚,他们这些“新附营”的人,命最不值钱。

老营的人叫他们“填沟的”,意思是攻城时第一批填护城河的炮灰。今天下午进攻,新附营死了三万多人,伤者更多,而老营经验丰富,只死了一百多个。

坑挖好了,赵老栓和两个儿子把刘二狗的尸体抬进去。那孩子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赵老栓伸手替他合上眼睑,低声念叨:“二狗子,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碰上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了。”

填土的时候,赵铁柱突然压低声音说:“爹,我听说老营那边今晚吃肉,每人能分一大碗。咱们这儿就只有稀粥和半个杂面饼子。”

“别多话,”赵老栓警惕地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巡逻的曹营哨兵,“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忘了逃荒时啃树皮的日子了?”

话虽如此,他自己肚子里也咕咕直叫。今天一天就早上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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