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投资”,可比放印子钱划算多了。
而在广场边缘,一个黝黑结实、围着脏污皮围裙的铁匠,正用那双因常年抡锤而异常粗大的手掌,紧紧攥着身边一个半大孩子瘦弱的肩膀。
那是他十二岁的儿子,张小锤。老张师傅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激动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儿……儿子!听见没?!你能上学了!能正经认字念书了!咱们老张家,祖祖辈辈在火炉边敲敲打打,睁眼瞎传了三代,到你这儿……到你这儿……”
他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摸儿子刺猬般的短发,眼眶已然泛红。
张小锤仰起沾着煤灰的小脸,眼神懵懂中带着一丝畏怯,小声问:“爹,上学……还让俺帮您拉风箱、递锤子不?”
“让!咋不让!”老张师傅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容却无比灿烂,“没听见吗?那第三册叫《格物》!里面教的,就是咱们打铁、做家伙什的道理!学问和手艺,它不分家!”
阳光下,那三册静静躺在红绸上的书籍,仿佛不只是纸页与墨迹,而是三把钥匙,即将为这个沉闷腐朽的帝国,开启三扇通往不同未来的大门。
不同阶层、不同身份的人们,从中看到了迥异的景象:有人看到礼崩乐坏,纲常倾覆;有人看到商机无限,利益可图;有人则看到了微茫却真实的希望,那是一个与他们父祖辈截然不同的、或许能挺直腰杆做人的未来。
辰时三刻,位于西安城东旧官仓遗址改造而成的“启明学堂”外,已是人山人海,热闹赛过庙会。
这座新学堂虽因时间仓促而略显朴素,青砖灰瓦,不见雕梁画栋,但占地广阔,院落整齐,自有一股开阔明朗之气。
最引人瞩目的是大门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启明”二字笔力遒劲,锋芒内蕴,乃顾炎武亲笔所题。两侧门柱上,镌刻着一副墨迹未干的对联:
这联语直白如话,毫无传统楹联的含蓄典雅,让不少闻讯赶来“观礼”的老学究们频频摇头,嗤之以鼻。
“俗!忒俗!”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李总兵麾下莫非无人?竟让如此俚语登大雅之堂?”
然而,这副对联却让许多挤在人群中的普通百姓、小商贩、工匠们看得频频点头。
那个卖炊饼的刘老汉就扯着嗓子对旁人说:“这话实在!读书要不能拿来过日子,不能帮咱们老百姓解难处,读它干啥?当柴火烧还嫌烟大哩!”
此刻,三百名经过初步筛选的学童,正在几位年轻教习的引导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忐忑而新奇地步入那扇对他们中许多人而言象征着命运转折的大门。
孩子们身上统一的青色细布学服,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这是总兵府连夜赶制、免费发放的,布料虽粗糙,却浆洗得挺括干净。
队伍中,面庞黝黑、手指关节粗大的是农家子弟;眼神机灵、手上带着新鲜划伤或茧子的是工匠子女;而皮肤白皙、举止间仍带着些许娇矜之气的,则是低级官吏或没落士绅家的孩子。
“快看快看!那个不是西街‘张记铁匠铺’老张头的儿子吗?叫小锤的那个!他居然跟赵县丞家的小公子赵明轩排在一块儿!”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充满了不可思议。
“哎呀,真是!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泥腿子的娃跟官老爷的少爷肩并肩,这、这成什么体统!”一个穿着体面绸裙的妇人用手帕掩住口,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堪入目的景象。
“我家那小子要是敢跟这些‘匠籍’‘贱户’的子弟同坐一室,看我不扒了他的皮!”一个留着八字胡、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愤愤道。
嘈杂的议论声中,孩子们步入了学堂内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部分人都愣住了。三十间教室窗明几净,宽敞明亮。
最奇特的是,每间教室前方悬挂的不是至圣先师孔子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