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的画像,而是一面巨大的、漆黑平整的板子,后来他们知道这叫“黑板”。
桌椅也非传统的方桌条凳,而是一人一套独立的、有着倾斜桌面的书桌和靠背椅。据说,这是按“人体工学”设计的,久坐不易疲累——当然,此刻没人懂这个词。
第一堂《蒙学》课,在最大的那间讲堂进行,由黄宗羲亲自主讲。这位年过四旬,并且名满江南的大儒,今日卸下了宽袍博带的传统装束,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便于行动的深蓝色直裰,头发也用简单的布带束起,显得干练而肃穆。
他站在略高的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三百张稚嫩而神情各异的脸庞:有好奇,有胆怯,有跃跃欲试,也有掩饰不住的不屑与抵触。
他心中百感交集,这课堂里汇聚的,不仅仅是三百个孩子,更是三百年大明社会凝固阶层的缩影,而今天,他要试着敲开第一道裂缝。
“诸生,”黄宗羲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讲堂的每个角落,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温润平和,“自今日始,尔等便是‘启明学堂’第一期学子。无论尔等出身乡野还是市井,家门清寒还是殷实,在此处,你们只有一个名分——学生。学堂之内,只问勤惰,只论学识,无分贵贱。”
他顿了顿,拿起一支白色的石膏条(粉笔),转身在那漆黑的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四个筋骨分明的大字: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讲堂里格外清晰。
“孔圣有言:‘有教无类’。然千载以下,能入庠序、沐诗书者,百中无一,何也?”
黄宗羲自问,目光灼灼地看向台下,“非百姓愚钝不可教,乃门墙太高,路费太贵,规矩太多!今日设此新学,便是要推倒这无形之高墙,斩断这世袭之枷锁,令耕者、匠者、贩者之子弟,皆有途径读书明理,习得安身立命、贡献家国之实学,成为有用之材,而非死记硬背之书蠹。”
台下,来自泾阳县王家庄的农家子弟李大柱,听得心脏怦怦直跳。他今年十四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比实际年龄显得瘦小,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昨天,家里刚拿到总兵府发下的地契,父亲李老栓连夜带他走了三十里路赶到西安报名。
临行前,父亲用那双皲裂如老树皮的手,重重按着他的肩膀说:“柱儿,咱家有地了,但光有地不够。你得认字,会算,明白事理,将来才不敢被人糊弄,才能守住这家业,说不定……还能有出息。”
此刻,他紧紧攥着粗糙的学服下摆,手心里全是汗,既怕自己这个只认识“上下左右”的“泥腿子”跟不上,又对先生口中那个“人人可学”的未来充满渴望。
坐在他斜前方的,正是县丞赵大人的独子赵明轩。这位小公子年方十一,生得唇红齿白,原本在家有专门的西席先生授课,琴棋书画皆有涉猎,是被父亲半强迫地送来“体察民情,见识新学”。
他微昂着头,嘴角向下撇着,毫不掩饰对周遭环境以及同窗的嫌弃,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嘟囔:“腌臜……一股子土腥汗臭味……跟这些人为伍,简直辱没门风……”
黄宗羲开始了正式的授课。第一课内容极为基础:认识“天、地、人”三个最简单的字,学习从一到十的阿拉伯数字书中称其为“新数”。
他讲得深入浅出,将字形的演变、数字的用途与日常生活联系起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学生,包括黄宗羲自己,都感到了震撼。
当黄宗羲问道“可有人识数,并能说明用途”时,第一个毫不犹豫举起手的,竟是铁匠的儿子张小锤。
“先生,学生识数!”张小锤站起身,略显紧张,但眼神清明。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一边说一边画:“我爹打铁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