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老人走到鳌拜面前,艰难地作揖——他的腰已经弯不下去了,只能微微低头:“谢老爷赏!老爷是好人啊!老天保佑老爷发财!”
说的是山西口音,但夹杂着河北腔调,听起来有些古怪。
鳌拜打量着他,用生硬的汉语问:“你们这是从哪来?要去哪?”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从保定府清苑县来。”
“保定?”鳌拜算算路程,“那得走了三四百里了吧?”
“不止。”老人摇头,动作缓慢,“去年八月就从家里出来了,走走停停,半年了。本来想去北京讨生活,想着天子脚下,总能有口饭吃。可到了北京才知道,京城不让流民进城,在城外待了两个月,饿死了一半人。没办法,只好往南走。”
他顿了顿:“我们的村子……没了。房子烧了,粮食抢了,牲口宰了。我儿子、儿媳反抗,被……被砍了头。就剩我和这两个孙子。”
老人指着刚才那两个孩子,手在颤抖:“大娃八岁,叫狗剩;小妮五岁,叫丫丫。他们爹娘没了,我要是不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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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拜面无表情,但心中微动。清军入关劫掠,他是知道的,甚至参与过。对满人来说,这是“打草谷”,是获取物资、削弱敌人的必要手段。至于那些被杀的汉人……战争嘛,哪有不死人的?汉人不也杀满人吗?
但他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这些失去家园的百姓,像蝗虫一样四处流窜,成了明朝的隐患,也成了其他势力的机会。这一路上,他看到的流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如果全天下都这样,那明朝确实离灭亡不远了。
“那你们要去哪?”鳌拜问。
“陕西。”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虽然那希望很微弱,“听说陕西那边,李总兵在分田,还给饭吃。我们这些没活路的,都想去碰碰运气。”
“李总兵?李健?”
“对对,就是李总兵!”老人的声音有了些力气,虽然还是很微弱,“听路上遇到的人说,李总兵来了之后,杀了贪官,分了田地,老百姓能吃饱饭了。还办了‘济养院’,收留孤寡老人和孩子。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去了说不定有条活路。”
旁边几个流民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是啊,听说陕西那边,一亩地只收三成租,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还免税三年!”
“官府还发种子、借耕牛!”
“最要紧的是有饭吃!西安城每天施粥,去了就能领!”
众人越说越激动,仿佛陕西就是天堂,李健就是救世主。有几个甚至跪下来,朝着西边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李总兵保佑,李总兵保佑……”
鳌拜皱眉,用满语对塔克世说:“你听到了吗?李健那厮,在收买人心。”
塔克世点头:“主子,这招狠啊。这么多流民去了陕西,他白得几万人口。有人就有兵,有兵就有地盘。”
鳌拜转回汉语,问那老人:“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万一只是谣传呢?”
“不是谣传!”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他约莫四十岁,虽然面黄肌瘦,但骨架粗大,看得出以前是个壮劳力。“我表兄一家去年逃荒去了陕西,上个月托人捎信回来,说真的分到了地,十亩!虽然地不算肥,但总归是自己的。官府还帮他们修了房子,借了农具。信上说,只要肯干活,饿不死!”
“对对,我也听说了!”
“路上遇到从陕西回来的人,都说好!”
“反正留在家乡也是死,不如去陕西碰碰运气!”
群情激动。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抓住一点希望,就像抓住救命稻草。哪怕那希望可能是假的,他们也愿意相信——因为除了相信,他们已经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