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问那老人:“很多人去吗?”
“多啊!”老人指着身后的流民,“这才一小部分。这一路上,我们遇到好几拨了,都是往陕西去的。听说山西那边更多,成千上万地往陕西跑。有的整个村子都搬走了,地都不要了。”
他掰着手指算,手指干瘦如柴:“从保定出来时,我们这拨有三百多人。走到易县,死了一百多——饿死的、病死的、冻死的。走到阜平,又死了几十。现在只剩这一百来人了。可每到一个地方,都有新的人加入。你看那边——”
老人指着树林另一边,那里又有一群流民,约莫五六十人,正在生火取暖。火很小,烧的是枯枝败叶,冒着浓烟,几乎看不见火焰。那群人衣衫更加破烂,面色更加凄苦。有个妇女抱着个婴儿,婴儿不哭不闹——可能已经死了,但她还紧紧抱着,轻轻摇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眼神空洞。
“那是从大同来的。”老人说,“听说大同那边更惨,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兵还来催税,交不出就抓人。全村人都跑出来了。路上又遇到土匪,抢走了最后一点粮食……”
老人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眼中泛起泪花——但那泪很快就干了,可能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鳌拜顺着望去,果然看见那群人中有几个身上带伤,有的包扎着破布,有的伤口已经化脓。他们围在火堆旁,沉默着,只有那个哼歌的妇女的声音在风中飘荡,诡异而凄凉。
鳌拜心中震动:这么多流民!成千上万!如果都去了陕西,李健那厮不就白得了几万、十几万人口?有人就有兵,有兵就有地盘!这大明朝廷真是蠢,把百姓逼到这份上,白白送给敌人!
不过……这些流民去了陕西,李健养得起吗?就算分了田,也要等到秋收才有粮食。这几个月,他拿什么喂饱这么多张嘴?施粥?那得多少粮食?
“老人家,”鳌拜问,“你们这样走,一天能走多少里?”
“走不快。”老人苦笑,笑容比哭还难看,“老弱妇孺多,又没吃的,一天能走二十里就谢天谢地了。从保定到西安,一千多里路,我们走了半年,还没走到一半。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绝望,谁都听得出来。那是一种认命的绝望,知道前路渺茫,知道可能走不到,但还是得走——因为停下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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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拜沉默片刻,又从马车里拿出几个奶疙瘩,递给老人:“给孩子们吃吧。”
老人千恩万谢,接过去,没有马上吃,而是小心地揣进怀里——看来是舍不得马上吃,要留着最艰难的时候。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主子,该走了。”塔克世提醒,“再耽搁,天黑前赶不到忻州城了。”
鳌拜点点头,翻身上马。马车缓缓驶出树林,重新上了官道。身后,那些流民目送他们离开,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渴望,有麻木。
走出很远,鳌拜回头望去,那片树林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但他知道,那些流民还在,成千上万的流民还在,他们像蚁群一样,缓慢而执着地向西移动,向着那个传说中的“陕西天堂”。
“塔克世。”鳌拜忽然说。
“主子?”
“你说,如果我们大清得了天下,会怎么对待这些流民?”
塔克世一愣,挠挠头:“这个……奴才不知道。不过按草原的规矩,壮丁充军,妇孺为奴,老人……杀了。”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在草原上,资源有限,养不起没用的人。老人、病弱、残疾,都是负担,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他们“消失”。
鳌拜没说话。他想起皇太极经常说的那句话:“我们要入主中原,就不能再用草原那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