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今年也上年纪了,部分须发已微微泛白,但好歹也是从科举千军万马中走出来的精英阶层。
他沉吟片刻:“皇上,吴三桂父子世受国恩,应当不会轻易叛降。但如今时局艰难,人心叵测,也不可不防。”
“防?怎么防?”崇祯苦笑,“他手上的关宁铁骑,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逼急了他,他真的投了清,山海关一开,北京就是清军的囊中之物。”
周延儒深以为然:“所以只能笼络。皇上,老臣建议,加封吴三桂爵位,厚赐金银,以示恩宠。”
崇祯沉默良久。他何尝不想笼络,但国库空虚,内帑也快见底了。这些年剿饷、练饷、辽饷,加征了一遍又一遍,百姓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上次从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那里搞了一把众筹,从紫禁城的投资人那里只弄到二十万两,还不够关宁军一个月的军饷。养士三百载,就这?
“拟旨吧。”崇祯终于开口,“加封吴三桂为平西伯,赏银五万两,赐蟒袍玉带。”
周延儒一愣:“皇上,五万两是不是……少了点?关宁军每人分不到一两半。”
“朕知道。”崇祯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时局艰难,还要应付其他地方。你让宣旨太监私下传朕口谕:告诉吴三桂,关宁军是朝廷柱石,以守为主,望他善加保全。等朝廷度过难关,必有厚赏!”
周延儒心中叹息。空头许诺,在这乱世,还有谁信?
但他还是躬身:“臣遵旨。”
崇祯看着周延儒退下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朕这个皇帝当得……唉!登基十四年,没有一天安生日子。不是灾荒就是兵乱,不是内忧就是外患!朕容易吗?
那些大臣,一个个都说忠君爱国,可真要他们掏钱的时候,比割肉还疼!还有那些武将,左良玉拥兵自重,现在连吴三桂也要朕哄着供着……朕这个皇帝,当得还不如个富家翁!
两天后,圣旨到了山海关。
宣旨的是司礼监太监高起潜——这位监军太监与吴三桂素有交情,算是老熟人了。仪式在总兵府正堂举行,香案摆好,吴三桂率领麾下将领跪接圣旨。
高起潜尖着嗓子念完圣旨,将圣旨交给吴三桂,又命人抬上赏赐:五个大木箱,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套崭新的蟒袍,一条玉带。
“吴将军,皇上对您可是恩宠有加啊。”
高起潜笑眯眯地说,“平西伯,超品爵位。这蟒袍是江南织造府连夜赶制的,您看看这绣工……”
吴三桂双手接过圣旨和赏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臣父子世受国恩,皇上如此厚爱,臣惶恐!请公公回禀皇上,臣必誓死报效,万死不辞!”
场面话说完,高起潜使了个眼色。吴三桂会意,屏退左右。
等堂内只剩两人,高起潜压低声音:“吴将军,皇上还有口谕:关宁军是朝廷柱石,望将军以守为主,善加保全。若……若流寇北犯,或有其他变故,将军可相机行事,不必拘泥。”
吴三桂心中一动。这话说得很含糊,但意思很清楚:真到了危急关头,你可以自己看着办,朝廷不怪你。
“臣明白。”吴三桂点头,“请皇上放心,只要臣在一日,必保辽东不失。”
高起潜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另外……皇上的意思,若局势真的不可为,将军可率军入卫京师。实在守不住,可以放弃。”
吴三桂瞳孔微微一缩。放弃?这可是大明在关外最后的据点!历经多少血战才守住,现在说放弃就放弃?简直就是阿西巴…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臣遵旨。”
送走高起潜,吴三桂回到书房。他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每个五十两,一共一千个,正好五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