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正月十八,山海关。
关城笼罩在寒冬的晨雾中,城墙上的冰凌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总兵府内,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
炭火盆里噼啪作响,将吴三桂那张俊朗中带着阴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自从松锦战败退守以来,收拢各部,辽东逐渐形成吴三桂一家独大的局面。
此刻的辽东第一人吴三桂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他已经看了三遍。信是皇太极亲笔,满汉文并列,字迹工整,措辞客气得不像一位皇帝写给敌方将领的书信:
“吴将军世守辽西,劳苦功高。朕久闻将军勇略,甚惜将才。若能幡然来归,必封王爵,裂土而治。且将军族人在辽东者,朕皆厚待之……”
吴三桂的目光在“裂土而治”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他放下信,端起桌上的参茶,茶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父亲看过了?”他问站在堂下的送信人。那是个汉人打扮的中年商人,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军人才有的粗犷。
“回少将军,看过了。”商人恭敬地回答,“老总兵说,全凭少将军决断。”
吴三桂知道父亲吴襄的意思。老爷子实际上被朝廷“荣养”在北京,说是加官进爵,实则是个人质。这封信能送到自己手里,说明父亲在京城的日子并不好过——或者说,父亲已经为吴家在找退路。
“你先下去休息。”吴三桂挥挥手,“此事我自有主张。”
商人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皇上有句话让小人转达:辽东的大门,永远为将军敞开。”
大门?吴三桂心中冷笑。那扇门后是什么?是荣华富贵,还是万劫不复?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透过窗缝,他能看见远处的山海关城墙,还有更远处关外模糊的山影。
关外是清军的旌旗猎猎,八旗铁骑虎视眈眈;关内是渐朽的大明,流寇四起,朝政糜烂。他站在这个隘口,像站在一座独木桥上,前后都是深渊。
“将军,该用早饭了。”亲兵端着食盒进来。
吴三桂摆摆手:“放着吧。”
他想起舅舅祖大寿去年托人捎来的信。那位曾经威震辽东的大将,如今已是清朝的汉军正黄旗固山额真。
信写得很隐晦,但意思很清楚:“明室将倾,如大厦将颓,非一木可支。宜早为计,勿效愚忠于必亡之朝。”
当时他看完信,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天亮时,他把信烧了,灰烬撒进炭盆。
不是因为他多么忠贞不渝,而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价值。
吴三桂站在窗前,表面上深沉凝重,内心却在飞快地算计:让我降清?皇太极倒是大方,开口就是王爵。
可我那舅舅祖大寿降了,不还是个固山额真?说白了,咱们这些汉人降将,在满人眼里就是会咬人的狗,用的时候给块骨头,不用的时候……呸!
再说了,我现在手上有数万关宁军,这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没有之一!
崇祯得靠我守卫,皇太极想让我开城门,李自成那边……嗯,听说那厮最近闹得挺欢。我这手上的筹码,得慢慢打,一张一张出,谁出的价高我跟谁玩!
“将军,”副将杨坤走进来,压低声音,“探马来报,多尔衮的正白旗精骑到了城外三十里。”
吴三桂转过身:“多少人?”
“约两万骑,都是精锐。但不像是要攻城的样子,每日只是操演。”
“操演?”吴三桂笑了,“这是在给我看,给城里的守军看,给天下人看——看,我大清兵强马壮,你们明朝快完了。”
杨坤犹豫了一下:“将军,咱们……”
“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吴三桂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那封密信,“多尔衮这是来给皇太极的书信助威呢。两万精骑陈列城外,是想告诉我:不投降,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