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正月二十的时候,天气稍暖。
连日的晴天使积雪融化,洛阳街头的泥泞深可没踝。俗话说得好,全国天气看河南,河南天气全靠蒙!暴转大、大转中,三转两转无影踪,最后来个万里晴空!
虽然时局动荡,但百姓们得生活,已经开始试探着走出家门,市集渐渐有了生气。卖菜的、卖柴的、修补锅碗的摊贩陆续出现,虽然顾客不多,总算有了些许活气。
城门口贴着新的告示,一群识字和不识字的人都围在那里。一个老秀才摇头晃脑地念着:
“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示下:自本月起,洛阳全境,三年免征。所有前明官府田契、债券,一律作废。无地之民,可至各县衙登记,按丁口分田……”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三年不交粮?”
“作废田契?那王举人家几千亩地,就这么没了?”
“分田?拿什么分?还不是空口白话。”
这时,人群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撇了撇嘴,心里嘀咕道:“嘿,这李元帅口气可真大,三年免征,他拿啥养兵啊?难不成让那些兵哥哥喝西北风去。说作废田契就作废,王举人能乐意?指不定哪天就带着家丁杀回来,把咱们这些信了告示的人打得屁滚尿流。还分田,我看呐,这就是哄咱们老百姓开心的,等咱们都放松警惕了,说不定就有啥幺蛾子等着咱们呢。”
而旁边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则兴奋地想:“管他真的假的,反正眼下没坏处。三年不交粮,咱能多存点粮食,万一以后闹灾荒也不怕。田契作废更好,那些地主老财再也不能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了。分田更是好事,有了自己的地,咱也能过上好日子,说不定还能娶个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先信着呗,万一成真了呢!”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农挤到前面,颤声问:“先生,告示上说,可以去县衙登记分田,是真的吗?”
老秀才推了推眼镜:“白纸黑字写着呢。不过……”
他压低声音,“听说去登记的人不多,大家都怕这是圈套,等秋后算账。”
这时,一队骑兵从街上疾驰而过,马蹄溅起泥水,惊得人群四散。马上的士兵穿着老营的号衣,背插令旗,显然是传递紧急军情的。
“看来又要打仗了。”有人低声说。
“打哪里?”
“还能是哪儿?开封呗。听说李闯王要在洛阳称帝,不得打下个像样的都城祭个旗?”
百姓们摇着头散去,各自回到艰难的生计中。希望与疑虑,像这初春的泥泞一样,纠缠在每个人的心里。
福王府偏殿,李自成正在听取各营汇报。
刘宗敏嗓门最大:“大元帅,银子已经分下去了!老营兄弟们都说您仗义!就是……”
他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罗汝才,“有些人嫌少,闹情绪。”
罗汝才微微一笑:“刘兄弟说笑了。曹营兄弟感激大元帅还来不及,怎会嫌少?只是有些将士家中老小嗷嗷待哺,盼着多分几两银子买粮度日,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绵里藏针,李自成如何听不出来。他摆摆手:“银子的事,就按定下的章程办。接下来,议议打开封的事。”
牛金星起身:“大元帅,开封乃北宋旧都,中原重镇。若一举而下,天下震动,明朝根基动摇。臣以为,当趁洛阳大胜之势,速发精兵,直取开封。”
宋献策却摇头:“开封城防坚固,周王朱恭枵又散尽家财犒赏守军,士气正旺。贫道以为,不如暂缓,加强自身后,再图北上。”
两人各执一词,将领们也分成两派。刘宗敏等主战派主张立刻攻打开封,李过等谨慎派则认为应该稳固洛阳周边,消化胜利果实。
正争论间,亲兵来报:“李岩求见,说有要事呈报。”
李自成点头:“让他进来。”
李岩一身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