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风尘仆仆。他这几日奉李自成之命,走访洛阳周边州县,考察民情。进殿后,他先向李自成行礼,又向众将拱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
“大元帅,各位将军。李某不才,走访洛阳、偃师、巩县等地,与士绅百姓交谈,草拟《建国九策》,请大元帅过目。”
李自成接过文书,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显然是用心之作。他粗略浏览,核心三条跃然纸上:
此外还有兴办学校、恢复科举、发展农耕、鼓励工商等六条具体措施。
李自成看了许久,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合上文书,递给牛金星:“牛先生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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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金星接过,快速翻阅。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尤其是看到“严禁劫掠”“设立监察”等条款时,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回大元帅,”牛金星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李将军拳拳之心,可嘉可佩。只是……书生之见,未免脱离实际。”
李岩脸色一变:“牛先生何出此言?”
“当今天下,兵戈四起,强敌环伺。”牛金星慢条斯理地说,“当务之急是乘胜攻打开封,夺了北宋旧都,则天下震动,四方豪杰必望风归附。若按李将军所言,设官分守、均田免赋,处处掣肘,行动迟缓,岂不贻误战机?”
李岩争辩道:“牛先生此言差矣!无根之木,岂能参天?我军自起兵以来,转战千里,虽攻破城池无数,却总如飞蝗过境,食尽即去。为何?因为没有稳固根基!若得一处根据地,练兵积粮,抚民养士,进可攻退可守,方是争天下之道!”
他越说越激动,向前一步:“就拿洛阳来说,若不及时整顿,建立有效治理,不过三月,必生乱象。届时朝廷援军一到,内外交困,悔之晚矣!”
“李先生未免危言耸听。”牛金星淡淡地说,“洛阳已在我军掌控,百姓归心,何乱之有?至于攻打开封,正是为了获取更大的根基。开封乃中原腹心,得开封而得河南,得河南而得天下——这个道理,李将军不懂么?”
李岩还想再说,李自成抬手制止了。
“李先生,”李自成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说的这些,朕都记下了。你为大局着想,辛苦了。”
这客气的语气,让李岩心中一凉。他听出了其中的疏远。
“眼下攻打开封在即,千头万绪。”李自成继续说,“李先生既有才学,不如先去帮着宋军师筹备开科取士的事。等打下开封,咱们再从长计议。”
李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一揖:“……遵命。”
他退出大殿时,背影显得有些落寞。殿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他青衫上,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逐渐蔓延的阴影。
殿内,李自成看着李岩离去,若有所思。
牛金星低声道:“大元帅,此人心高气傲。其所言九策,看似有理,实则处处限制将领权力,收拢民心以自重。不可大用。”
刘宗敏也插话:“就是!什么‘严禁劫掠’?兄弟们提着脑袋打仗,图的不就是破城之后快活几天?要是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谁还拼命?”
李自成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庭院中已经开始发芽的柳树。嫩绿的芽苞在春风中微微颤动,充满生机。
他想起刚进入河南时的情景。那时他被官军追得东躲西藏。是河南的饥民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队伍在短短时间内膨胀到数十万。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跪在他的马前,哭喊着:“闯王来了不纳粮!”
“不纳粮”三个字,是他对百姓的承诺,也是他能迅速壮大的根本。
如今他坐拥洛阳,麾下百万,这个承诺,还能兑现多久?
“大元帅?”牛金星轻声提醒。
李自成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坚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