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科取士的事,抓紧办。攻打开封的方略,明日再议。都退下吧。”
众将行礼退出。殿内只剩下李自成一人,和那卷被遗忘在案上的《建国九策》。
他重新拿起那卷文书,一页页仔细翻看。李岩的字很工整,每一条建议都有详细论证,甚至列出了可能遇到的困难和解决办法。这是一个真正用心思考过如何治理天下的人。
但正如牛金星所说,这些措施太慢,束缚太多。如今的天下,是狼争虎斗的天下,慢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崇祯皇帝还在北京,形势依然严峻……
他没有时间慢慢经营,朝廷肯定不会给机会的。
李自成将文书卷起,轻轻放在书案一角。那里已经堆了不少类似的建议和报告,有的他看过,有的还没来得及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亲兵进来点灯。烛光跳动,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正月廿五,洛阳城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市集比前几天更热闹了些。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日用杂货的摊贩都出来了,虽然价格比战前涨了三成,但总算能买到东西。一些胆大的酒楼重新开张,招牌上贴着“恭迎义军”的红纸,生意居然不错——主要是义军将领和他们的亲兵在消费。
城东茶馆里,几个老茶客又在议论时局。
“听说了吗?李闯王要开科取士了!”一个瘦老头神秘兮兮地说。
“开科?考什么?四书五经?”另一个胖子嗤笑,“他手下那些大老粗,认得几个字?”
“这你就不知道了。”瘦老头压低声音,“我侄子在县衙当差,听说考题都是什么‘论均田’‘议免赋’,跟朝廷的科举完全两样。”
“那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岂不是白读了?”
“白读?李闯王说了,只要愿意为新朝效力,既往不咎。城西赵举人,昨天已经去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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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闷头喝茶的中年书生,心里暗自嘀咕:“嘿,这开科取士考‘论均田’‘议免赋’,这不是赶鸭子上架。我苦读多年的四书五经全白费,难不成还得现学这些新玩意儿?就算我学了,那些义军将领能懂我文章里的精妙之处吗?说不定,到时候就是一群泥腿子在那儿瞎评判。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真能借此机会在新朝谋个一官半职,那也比一辈子埋没强。只是风险也不小,万一李闯王成不了气候,那我不就成了叛贼同党,到时候朝廷清算起来,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唉,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想着想着,中年书生又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
众人沉默。读书人的气节,在生存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时,街上一阵骚动。一队士兵押着几个人走过,被押的人衣衫褴褛,脖子上挂着木牌,上写“抢劫民财”四个大字。
“那是曹营的人。”茶馆掌柜凑过来说,“昨天抢了南街当铺,被老营的巡逻队抓了个正着。李闯王亲自下令,游街三日,然后斩首。”
茶客们伸长脖子看,表情复杂。一方面,他们乐见军纪严明;另一方面,又担心这只是做做样子。
“这李闯王……有点意思。”瘦老头捻着胡须说。
同一时间,富丽堂皇的福王府后花园一片祥和之态。
李自成正在练箭。他脱去紫袍,只穿一件旧箭衣,挽弓搭箭,瞄准五十步外的箭靶。嗖的一声,箭中红心。
“好!”一旁的李过鼓掌。
李自成放下弓,擦了擦汗:“手生了。这些年东奔西跑,功夫都落下了。”
“叔父日理万机,能保持如此箭术,已属不易。”李过说。
两人在园中石凳上坐下。春寒料峭,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园中梅花还未谢尽,几株早开的桃树已经结了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