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那边,有什么新消息?”李自成问。
李过神色凝重:“探马来报,开封守将加强了城防,征召了全城青壮上城协守。周王朱恭枵拿出王府积蓄,重赏守军,每人先发五两白银,承诺守城期间每日另有赏钱。现在开封士气很高。”
李自成点点头,并不意外。开封如果那么容易打,早就拿下了。
“罗汝才那边呢?”他又问。
李过迟疑了一下:“曹营这几日很安静。罗汝才天天在营中宴饮,和部将们喝酒赌钱,好像对攻打开封并不上心。”
“他在等我先去碰钉子。”
李自成冷笑,“这个罗汝才,聪明是聪明,就是太聪明了。心里面的算计太多了。”
“叔父,既然如此,咱们何不暂缓攻打开封?先巩固洛阳,整顿内部。等时机成熟……”
李自成打断他:“过儿,你知道现在每天有多少人从各地来投奔咱们吗?”
李过摇头。
“昨天一天,就有三千七百人。”
李自成站起身,看着园中已经开始融化的池塘,“这些人要吃饭,要穿衣,要兵器。洛阳的存粮,不开拓新的地盘,就是坐吃山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打仗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咱们停下来整顿,朝廷可不会停下来。官军正在整顿兵马,崇祯皇帝正在调集天下兵马围剿咱们——我们没有时间。”
李过默然。他知道叔父说的是实情,但内心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还有一件事,”李自成压低声音,“牛金星和宋献策,最近走得很近。”
李过一愣。牛金星是文臣之首,宋献策是谋主,两人走得近本是常事,但叔父特意提起,必有深意。
“宋献策昨天私下找我,说夜观天象,见‘将星犯紫微’,暗示将领权力过大,不利于大业。”
李自成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他建议我设立监军制度,派文官到各营监督。”
李过脸色变了:“这……这是要削将领的权!刘宗敏他们绝不会答应!”
“所以宋献策找牛金星商量,想先争取支持。”李自成叹了口气,“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仗还没打完,自己人就开始争权夺利了。”
两人沉默了很久。园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士兵操练的号子。
“叔父,”李过终于开口,“李岩的《建国九策》,其实……很有见地。”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不是说完全照搬,但有些东西,咱们确实该想想了。”
李过鼓起勇气,“比如均田,比如军纪。咱们当初为什么能一呼百应?不就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了吗?如果打下城池后,还像官军一样抢掠,那咱们和官军有什么区别?”
“那你觉得该怎么分田?”李自成突然问。
李过被问住了。他对具体政务并不精通。
“洛阳周边,耕地约四百万亩。”
李自成缓缓说,“人口约八十万,扣除地主、士绅、官僚,真正无地或少地的农民有五十万。按李岩的算法,每人可分八亩地。”
听起来很美好,但——
“但这五十万人里,青壮男子有多少?老弱妇孺有多少?耕地有肥有瘠,有水田有旱地,怎么分才公平?分完之后,农具、种子、耕牛从哪里来?这些,李岩的九策里都没写清楚。”
李过哑口无言。
“我不是说李岩不对,”
李自成拍拍侄子的肩膀,“他是读书人,想的是理想中的世界。但现实比理想复杂得多。咱们现在就像在走钢丝,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他望向北方,那是开封的方向。
“先打下开封吧。有了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