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之分。
吏部尚书李日宣冷冷出声,打破了寂静。这位浙党领袖年约六旬,面容富态,声音却如寒冰:
“陈尚书这是要为罪臣开脱?”
他不等陈新甲反驳,便向御座行礼:“皇上,臣,吏部尚书李日宣,以为孙传庭万万不可复用!”
李日宣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陈新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败军之将,不堪大用,此乃千古至理。昔赵括纸上谈兵,丧赵卒四十万;马谡违亮节度,失街亭要隘。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皇上若缺将才,臣举荐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皆百战老将,威震边陲,何必用一个戴罪之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孙传庭在陕西清丈田亩,手段酷烈,士绅怨声载道。若再起用,恐陕西民心不稳,反生祸端。”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杀机。殿内不少陕西籍官员闻言,脸色都变了变——孙传庭当年清丈田亩,确实触动了他们在老家的利益。
陈新甲立刻反驳:“杨国柱要防北虏,王朴要守宣大,如何调得?中原危在旦夕,若再无人镇守,闯贼破潼关,则三秦尽失!张大人、李尚书,你们是要坐视京师成为孤城吗?!”
“你!”张宸极气得胡须乱颤,指着陈新甲,“你这是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陈新甲冷笑,“张大人可知,昨日接到军报,李闯贼众已分兵两路,一路围开封,一路直指潼关!若无大将镇守,潼关能守几日?十日?五日?潼关一破,西安不保,届时陕西全境沦陷,流寇与北虏东西夹击,大明江山……”
“够了!”
崇祯猛地拍案而起,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脸色铁青,衮服上的十二章纹在宫灯下剧烈晃动,旒珠碰撞,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
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王承恩慌忙递上丝帕。崇祯接过捂嘴,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丝帕拿下时,一角已染上暗红。
这一幕让殿内所有官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崇祯将丝帕攥在手中,目光如寒冰般扫过殿中百官,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问你们,满朝文武,谁愿去陕西?谁能为朕守住潼关?谁能为朕剿灭闯贼?”
无人应答。
大殿死寂,只有殿外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檐角铁马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而冰冷,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礼部右侍郎王铎突然出列。
王铎今年四十六岁,是崇祯四年的进士,以诗文书法闻名朝野,平日低调寡言。此刻他突然开口,许多人都感到意外。
“皇上,臣,礼部右侍郎王铎,有本奏。”
王铎的声音不大,温和儒雅,却让满殿瞬间安静。因为他虽然只是礼部右侍郎,却是当朝首辅薛国观的门生,他的态度往往代表着薛国观的态度。
崇祯目光微凝:“王卿请讲。”
王铎深施一礼,缓缓开口:“陈尚书方才所言,句句在理。孙传庭熟悉陕西,确为当下最合适人选。”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
“但臣有一事不明——孙传庭此去陕西,是用以制流寇,还是用以制李总兵?”
这句话如一把淬毒的匕首,轻巧而精准地刺破了朝堂上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李总兵”三字一出,殿内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所有官员都低下了头,不敢看皇帝,也不敢看同僚。所有目光虽未移动,却都竖起耳朵,等待着御座上的反应。
李总兵,李健。
这个名字在朝堂上已有三年未曾被公开提及,却又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三年来,李健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摊丁入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