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珠般砸在大殿光滑的地面上:
“朕有一事,与诸卿商议。”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又似在积聚气力:
“诏狱罪臣孙传庭,虽因罪下狱,然其久镇陕西,熟知地理民情。今流寇猖獗,李自成破洛阳,张献忠陷襄阳,中原震动,正是用人之际。朕欲赦其罪,授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山西、河南军务,赐尚方宝剑,即刻赴陕平贼。”
话音未落,满殿哗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皇帝亲口说出要起用三年前因剿寇而下狱的孙传庭时,朝臣们还是难掩震惊。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又在皇帝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迅速退去。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宸极第一个出列。这位老臣动作依然矫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御阶前,撩袍跪倒,双手高举象牙笏板:
“皇上!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宸极,有本启奏!”
崇祯面无表情:“讲。”
张宸极抬起头,白发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如银丝闪烁。他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皇上!臣万万不敢苟同!孙传庭三年前下狱,是因畏敌避战!此等败军之将,丧师辱国,按律当斩!岂可复用?此例一开,国法何在?军纪何存?!”
老臣越说越激动,手中笏板在空中挥舞,仿佛在鞭挞一个无形的敌人。唾沫星子从花白的胡须间飞溅而出,在灯光下形成细小的光点:
“皇上明鉴!当时之败,非天灾,实人祸!孙传庭拥兵四万,不思救援。事后监军查实,此人畏敌如虎,军中粮草私自变卖,种种行径,罄竹难书!今日若赦此人,他日将士临阵,皆可效仿——战败无妨,下狱无妨,时机一到,仍可官复原职!如此,大明军法威严何在?将士用命之心何存?!”
这番话掷地有声,引来了殿内一片附和之声。不少官员纷纷点头,尤其是一些言官御史,已有人准备出列支持。
然而不等他们动作,兵部尚书陈新甲已大步出列。这位帝党中坚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跪于张宸极身侧,声音沉稳有力:
“皇上,臣,兵部尚书陈新甲,有本奏。”
崇祯微微颔首:“陈卿请讲。”
陈新甲并未立即反驳张宸极,而是先向皇帝深施一礼,然后转向张宸极,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
“张大人所言,看似有理,实则不然。”
他顿了顿,确保全殿官员都能听清:
“孙伯雅当年,实有隐情。其一,户部拖欠陕西军饷三月有余,士卒鼓噪,军心涣散;其二,甘肃总兵、宁夏总兵等部,虽受命驰援,却逡巡不进;其三,孙伯雅手中可战之兵虽四万,且多为新募乡勇。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失,此非战之罪!”
陈新甲的声音逐渐提高,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而诸位同僚只知孙伯雅不思救援,可知其镇陕七年之功?七年之间,他修城筑堡三十余座,编练乡勇四万,开垦军屯田二十万亩,使陕西军粮自给率从三成增至六成!七年之间,他击退流寇大小进犯十七次,阵斩贼首‘过天星’‘扫地王’等十余人!七年之间,陕西百姓称其为‘孙青天’,为其立生祠者,三府十八县!”
他猛然转向御座,声音铿锵:
“皇上!今李自成、张献忠气焰嚣张,非熟知陕西地理、民情、贼情者不能制。满朝文武,还有谁比孙伯雅更了解陕西?还有谁比孙伯雅更熟悉闯贼战法?用他,陕西或可保全;不用,三秦必失!陕西若失,山西门户洞开,京师西面屏障荡然无存!”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上青筋暴起。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陈新甲的话如重锤敲在许多人心上——是的,他们可以指责孙传庭是败军之将,但无法否认,满朝上下确实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熟悉陕西、更熟悉闯贼的人。
然而政治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