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缓步走到朱由枢面前,用马鞭挑起这位亲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养尊处优的脸,皮肤白皙,下巴圆润,此刻却满是恐惧的汗水。
“你就是德王?”
“正……正是罪藩。”朱由枢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听说你们朱家坐了二百多年江山,享尽了荣华富贵。”岳托环视奢华的王府——汉白玉栏杆,琉璃瓦屋顶,雕梁画栋,无不彰显着极致的奢华,“今日也该换换人了。”
朱由枢浑身一抖,仿佛被这句话抽去了所有力气:“大将军饶命!王府所有财物,任凭取用!库房里还有祖传的珍宝,御赐的古玩,全都献上!只求……只求饶我全家性命!”
“饶命?”岳托笑了,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以啊。不过……”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声音,欣赏着对方眼中的希望燃起又熄灭的挣扎,“得看你能拿出什么买命钱。”
朱由枢如蒙大赦,连忙道:“王府库藏,有现银三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珠宝玉器十箱!还有粮仓五座,存粮八万石!全都献给大将军!”
“就这些?”岳托挑眉。
“还……还有!”朱由枢急道,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王府在山东有田庄十二处,商铺三十家,每年的进项少说也有五万两,都可以……”
“不必了。”岳托打断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那些田庄商铺,我们自己会去取。”
他转身对副将道,“清点王府库藏,全部运走。记住,一件都不能少。”
然后他瞥了朱由枢一眼,像是在看一件货物,“至于这些人……除了德王和他的直系子孙,其余全部充作奴隶。”
“那德王……”
“押回盛京,献给皇上。”岳托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个活的亲王,比死的值钱。皇上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说出更多明朝的秘密。”
命令一下,王府顿时大乱。女眷的哭喊声、孩童的惊叫声响成一片,原本压抑的恐惧如决堤洪水般爆发出来。清军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王府属官、太监、宫女用粗麻绳索捆绑,串成长队,稍有反抗,便是刀背猛击,打得骨断筋折。
一个年老的太监跪地哀求:“王爷!王爷救救奴才啊!”话未说完,就被清兵一脚踹倒在地,拖着头发拉走了。
朱由枢被单独押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四十年的王府。他看到自己最宠爱的侧妃柳氏被清兵拖拽着头发拉走,那曾经被他称赞如云的青丝此刻凌乱不堪;看到年仅八岁的幼子吓得尿了裤子,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到白发苍苍、侍奉了三代德王的老管家试图阻拦,被清兵一刀砍倒,鲜血喷溅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造孽啊……”他喃喃道,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两名清兵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走,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济南的劫掠持续了整整七日。清军不仅洗劫了德王府,还将城中所有富户挨个抄家。他们按照城中的保甲册,一家家搜过去,稍有抵抗便满门屠戮。
据后来统计,清军在济南掠走现银一百二十万两,粮食四十万石,布匹三十万匹,掳走青壮男女五万余人。而被屠杀的百姓,超过十万,整座城市的人口几乎减少了一半。
腊月三十,除夕夜。
当北京城里的皇亲国戚还在为守岁做准备,御膳房正在准备丰盛的年夜饭时,济南城已是一座死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野狗在啃食无人收殓的尸骸,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寒风卷着雪花,落在德王府烧焦的梁柱上,落在满街已经发黑的血迹上,落在大明湖畔漂浮的尸身上——那些尸体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湖面,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岳托在撤出济南前,下令焚毁了府衙、粮仓、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