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深山老林中,出现了一幕奇景:三百多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一块石板,像蒙童一样咿咿呀呀地认字。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脸上,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此刻竟有几分虔诚。
远处山崖上,几个猎户打扮的人静静观察着这一切。他们是张献忠派来的细作,已经在商洛山潜伏了有一段时间了。
“头儿,这李自成……不像流寇头子啊。”
一个年轻细作低声道,“倒像是……像是要办私塾。”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叫赵四,是张献忠麾下的老斥候。他眯着眼看了半晌,轻声道:“这才是可怕之处。流寇只知烧杀抢掠,成不了气候。但李自成这样……他是在打造根基啊。”
“那咱们回去怎么禀报?”
“实话实说。”
赵四叹了口气,“告诉八大王,李自成非但没死,还在积蓄力量。此人不除,将来必是心腹大患。”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行踪早已被李自成的人发现。当天夜里,赵四等人刚回到藏身的山洞,就被刘宗敏带人围住了。
“几位,在我们商洛山转悠半个月了,累了吧?”刘宗敏独眼中闪着寒光。
赵四脸色一变,随即镇定道:“我们是山里的猎户……”
“猎户?”刘宗敏冷笑,一把扯开赵四的外衣,露出里面的贴身软甲,“猎户穿这个?说吧,张献忠派你们来干什么?”
见身份暴露,赵四倒也光棍:“八大王让我们来看看,闯王是不是真的还活着。若是活着,想请闯王出山,共图大业。”
“共图大业?”李自成的声音从洞外传来。他走进山洞,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张献忠是想吞并我们吧?”
赵四跪地:“闯王明鉴,八大王绝无此意。他只是觉得,如今朝廷势衰,正是我等联手之时。若闯王愿意,八大王愿奉您为盟主。”
李自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回去告诉张献忠,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李自成现在兵微将寡,不敢当盟主之任。等将来有机会,自会去谷城拜会。”
这是委婉的拒绝。赵四还想再劝,但见李自成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得作罢。
待细作离去后,刘宗敏不解:“闯王,为何不答应?张献忠现在拥兵数万,粮草充足,跟他联手,咱们能少走很多弯路。”
李自成摇头:“张献忠是什么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跟他联手,怕是骨头都被他啃得不剩。况且……”
他望向洞外的星空,“咱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积累。过早出山,过早暴露,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拍了拍刘宗敏的肩膀:“宗敏,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最先跳出来的,而是最后一个出手的。让张献忠去闹吧,让他吸引官军的注意力。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时,才是咱们出山的时候。”
刘宗敏恍然大悟。他看着眼前的闯王,忽然觉得,经过这一年的蛰伏,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的李自成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如今的李自成,却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放眼长远。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王者气象。
几乎在同时,千里之外的谷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八月的谷城,暑热未消。但比天气更热的,是张献忠心中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县衙后院的密室中,他正与心腹将领密议。
“八大王,这是本月新募兵员的名册。”徐以显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又添了三千人,现在咱们总兵力已达七万五千。粮草储备也够支撑半年。”
张献忠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满意地点头:“好!熊文灿那个老狐狸,还真以为老子在帮他整顿地方呢!他拨的那些粮饷,老子全用来招兵买马了!”
众将哄笑。这半年,张献忠在谷城过得可谓“滋润”。表面上,他是朝廷的“襄阳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