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份供状,署名者张汉儒——一个他从未听过的监生。供状中详细陈述:温体仁欲彻底铲除东林余党,指使张汉儒诬告礼部侍郎钱谦益、给事中瞿式耜“居乡不法,结党营私”。温体仁承诺,事成之后保举张汉儒为知县。
更骇人听闻的是后面:张汉儒暗中监视钱谦益,发现其通过门生故旧,向曹化淳行贿求救。温体仁得知后,竟密奏崇祯,建议将曹化淳一并治罪……
“这份供状,从何而来?”崇祯声音冰冷。
“回皇上,”曹化淳叩头不止,“那张汉儒前日酒醉,在妓院向妓女炫耀,说‘温阁老要办大案,我要当县太爷了’。妓女中有奴婢的干女儿,觉得事大,连夜告知奴婢。奴婢便……便设计将张汉儒灌醉,套出实情,逼他写下供状。”
崇祯盯着供状,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温体仁啊温体仁,你不仅要排除异己,连朕身边的太监都要动?下一步是不是要动王承恩?再下一步,是不是连朕……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钱谦益、瞿式耜现在何处?”
“已下诏狱三日。”曹化淳小心翼翼,“按例,诏狱囚犯,三日内需有圣旨明确罪名,否则当释放。明日便是最后期限……”
崇祯明白了。温体仁这是逼他表态——要么批准诬告,处置钱谦益;要么释放钱谦益,但就得罪了首辅。无论哪种选择,朝堂都将掀起轩然大波。
好一个温体仁,好一个权术!
“你退下吧。”崇祯挥挥手,“此事,朕自有主张。”
曹化淳退下后,崇祯在殿中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钱谦益,他是知道的。万历三十八年探花,东林党领袖之一,文章名满天下。天启年间因反对魏忠贤被罢官,后面又起复。此人确有些文人傲气,也有些党人习气,但说他会“居乡不法”……
崇祯想起去年钱谦益上的一封奏疏,其中写道:“今之朝政,不在寇盗,不在边患,而在士大夫各立门户,以空言相争,以实利相图。”这话,当时觉得刺耳,现在看来,竟是预言。
“来人!”崇祯忽然道,“传旨:钱谦益、瞿式耜一案,移交三法司会审。张汉儒诬告大臣,先行收监。”
他要看看,温体仁会如何应对。
七月初一,早朝。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肃立。崇祯高坐御座,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每个人都低眉顺眼,每个人心里都在算计。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鸿胪寺官唱道。
温体仁出列:“臣有本奏。礼部侍郎钱谦益、给事中瞿式耜,居乡期间勾结地方,欺压良善,收纳贿赂,证据确凿。请陛下下旨严惩,以正朝纲。”
话音落地,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济立即反驳:“温阁老所言‘证据’,不过是一监生张汉儒的诬告之词。张汉儒何人?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宵小,其言岂可轻信?倒是臣听闻,张汉儒已供认受人指使,诬陷大臣!”
温体仁面色不变:“唐大人说受人指使,不知受谁指使?可有证据?”
“你!”唐世济语塞。曹化淳给的供状,涉及内监,他不敢当廷拿出。
吏科给事中章正宸出列:“陛下!钱谦益乃天下文宗,清望素着。若因一宵小诬告便下诏狱,恐寒天下士人之心!臣请释钱、瞿二人,严惩诬告者!”
“臣附议!”
“臣附议!”
东林一系的官员纷纷出列。崇祯冷眼旁观,数了数,约三十余人——不到朝臣总数的二成。温体仁那边虽未说话,但眼神交换间,已有四五十人隐隐站在他身后。
这就是现状:东林势微,温党当道。
“陛下,”温体仁再次开口,语气沉痛,“臣非与钱谦益有私怨。然国法